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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大人18（第2页）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你们怎么跑得这么急呀。

声音跟下午在河边时一模一样。脆的、甜的、尾音往上翘。但林涵注意到她的嘴唇张合的频率比正常说话慢了一拍，像有人在幕后替她配音，嘴形只是跟着追上去。

赵钱的手攥紧了祓串，白纸垂的尖梢在他掌心里簌簌抖。大姐站到了最前面，用肩膀挡住了身后的小刀。小刀的护符已经被攥得滚烫，玉符裂缝里透出的微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在她脚边的花瓣上投了一小圈暖色。

别让她靠近。林涵压低声音，祓串在她碰到我们之前触到她才行。小刀你绕左边，大姐从右边包，赵钱你跟我正面——

他话没说完，小梅抬起了一只手。

细瘦的、七岁小女孩的手，指尖上捏着一朵白山茶花。花是湿的，水珠从花瓣上滴下来，落在门槛内侧的木地板上，洇出一个暗色的圆点。

上次我没给你花，小梅歪着头说，这次给你补一朵。

她往前迈了一步。光脚踩在门槛上，脚趾头冻得白，关节凸出来像一小串珠子。

别动。林涵的嗓音又冷又硬，像一块铁板拍在地上，小梅，你不动手，我们也不动手。但你只要再走一步——

走一步怎么啦？小梅笑了。这笑跟下午不一样了，嘴角往上扯的幅度太大了，几乎要裂到耳根。但那还是一张七岁女孩的脸，皮肤白嫩，眼睛大而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唯独酒窝的深度左右不对称，左边的比右边的深了整整两倍。

走一步，我就——

走一步你就是替身。林涵忽然提高声音打断了她，佐藤胜的日记里写着，替身不能说谎，说谎时左眼先眨。你傍晚在院子里眨过一次。现在你又在说走一步——你根本没打算走一步，你在骗我们往后退。你说谎的时候左眼——

小梅的左眼皮跳了一下。很轻微的，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村长家屋里的灯地晃了一下。小松和小竹忽然同时往后退了两步，两个小姑娘的脸上的茫然表情裂开了，变成了恐惧。真正的、属于七岁小孩的恐惧。她们张着嘴想叫，但喉咙里不出声音。

她——小竹指向站在门槛上的妹妹，她昨晚咬了我——

她抢我的布偶——小松也往后缩，她夜里坐在我床边——

小梅没有回头。她依然看着门外的四个人，嘴角那个扯到耳根的弧度纹丝不动。姐姐们，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是小梅呀。你们的小妹妹。

你不是。赵钱的嗓音在抖，但手里的祓串举起来了，白纸垂对准了小梅的胸口，你是披着她皮的东西。佐藤胜写她穿我的皮，穿的是小梅的皮，对不对？

小梅的眼睛终于动了。她的瞳孔从赵钱脸上缓缓移开，移向林涵。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映出了火盆的光——一小点亮，在瞳孔正中央跳了一下。

然后她张开了嘴。

那个动作很慢。上下颌分离的度像钟表的时针在走，一毫米一毫米地拉开。七岁小孩的口腔明明装不下什么东西，但林涵看见她的喉咙深处有什么在反光。白的、窄的、像一根细长的骨头立在里面。

那根往下滑了一点。

她来了。小梅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闷又空，像在隧道另一头说话，她在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三个人同时动了。

大姐从右边冲上去，祓串的纸垂尖梢扫向小梅的肩膀。小刀从左边侧身插入，祓串横着劈过去。两根木杆在空中划出两道白影。

小梅往后退了半步，刚好让两根祓串的尖端在她胸前交错而过，差了不到一寸。她的光脚在木地板上滑了一下，身体像蛇一样柔软地扭了一个角度，碎花裙摆底下露出了什么东西——

那截白花花的东西从小腿肚下面翻出来，是皮肤。不是七岁小孩的皮肤，颜色白得像瓷，表面光滑得连毛孔都没有。裙摆翻起来的一瞬间，林涵看见了她的右腿——膝盖以下的皮肤已经全变了，白惨惨的，没有任何纹理，像一根瓷棍接在了小孩的躯干下面。

她的皮快穿不住了。林涵吼道，别让她退进屋里！纸门后面是她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