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的脚从花瓣里拔出来的时候,缠了一下她的脚踝。她猛地一甩,头断了,断口处渗出一丝透明的粘液,又缩回花瓣底下去了。
林涵说,别停。只要脚在动她就缠不住。
四个人踩着花瓣往村道上冲。脚底板下的像活水一样涌动,穿过花瓣之间的缝隙追逐着他们的脚踝。赵钱跑得最慢,他听见身后有啵啵啵的笑声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最深处的井台边上,一个白色的、极高极长的身影正从井口里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往出爬。像一条被拉长的蛇,从井口挤出来,腰先出来,然后是腿,然后是另一条腿。她整个人爬出井口的过程至少持续了十秒,身高过三米的躯体在月光下像一匹竖起来的白布。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嘴。
嘴咧到了耳根后面。她在笑。无声的、张着嘴的笑。喉咙深处黑漆漆的,像一个洞。
别看!大姐一把扯过赵钱的领子把他往前拽,跑!跑!
四个人冲上了村道。村道上的花瓣比院子里还要厚,但的密度稀疏了一些。他们踩着花瓣往村长家的方向狂奔,七岁小孩的短腿迈到了极限,肺像两个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身后那具白色的身影没有追。她站在井台边上,歪着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面朝着四个人逃跑的方向。
她抬起了一只胳膊。惨白的、光滑的手臂指向村道尽头。
指向村长家的方向。
林涵在奔跑中回头看见了这个画面。他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她不是不追。她在等人把小梅送到她面前。
替身就是她的嘴。指认的过程,就是她张嘴的过程。
他们正在跑进她嘴里。
但他没有停。他甚至加了。
他朝身后三个人喊,祭典之前必须指认!不然我们全得死!
村道两侧的木屋纸窗里,亮起了更多盏灯。每扇窗后面都坐着一个影子。比正常人高一截的、一动不动的影子。
它们在看着四个孩子从村道上跑过去。
看着他们跑向村长家。
看着他们跑去替身的面前。
月光在花瓣上碎成一片银白。村道尽头,村长家的七扇拉门同时拉开了半截。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映出三张一模一样的、七岁女孩的脸。
小松、小竹、小梅。
小梅站在最中间,嘴角弯着。跟下午在河边一摸一样的弧度。
哥哥——她的声音飘过整条村道,——你们来啦——
左眼先眨了一下。
小梅站在三扇拉门的正中间,昏黄的灯光从她背后透出来,把她细瘦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边。她的两个姐姐左右各一个,同样的碎花裙,同样的丸子头,同样的歪着脑袋看过来。但小松和小竹的眼神是散的、好奇的、带着小孩特有的那种茫然,而小梅的眼睛——黑得像两个深洞,里面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