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足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十分钟,什么都没有生。
积水退了,苍白的手消失了,天花板不漏水了,连那些“乘客”
翻书的频率都恢复了正常。一切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一种让人心里毛的、不正常的安静。
林涵靠在第6节车厢的座椅上,手里握着那把扳手。扳手的表面冰凉,锈迹斑斑的触感硌着他的掌心。他把扳手举到眼前,仔细打量着上面的每一处细节——手柄上缠着的电工胶带已经老化脆,轻轻一碰就掉渣;扳口的开口处有一个细小的缺口,像是曾经被用来撬过什么东西;扳口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需要凑到灯光下才能看清:
“春申机务段·检修专用·1977”
1977。又是这一年。
林涵把扳手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紧急出口前。铁门关着,但门锁已经被拧开了,只要用力拉就能打开。他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外面还是那片黑暗,三辆自行车停在路基上,影影绰绰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扳手有了,门开了,自行车也在了。”
花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现在做什么?就在这里干等到晚上十一点?”
“等。”
林涵说,“但不是干等。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自行车到底能不能骑。”
周乾走过来,站在林涵旁边。“你想现在下去试?”
“不。现在下去太危险,鬼在满足期后攻击欲望很强,我们离开车厢就等于把安全区扔了。但我们需要在晚上之前确认自行车的状态——轮胎有没有气,链条能不能转,车把能不能控制方向。否则晚上冲出去的时候,如果自行车出了问题,那就是在鬼面前表演杂耍。”
花姐翻了个白眼:“那你说怎么确认?不出去怎么确认?”
林涵想了想。“从窗户看。第6节车厢的窗户是可以打开的,老式绿皮车的窗户是上下推拉的那种。打开窗户,我们就能看清外面的自行车,不用出去。”
三个人找到一扇靠窗的座位,林涵用手推了一下窗户的底部——窗框纹丝不动。窗框的边缘被油漆封死了,多年的涂层把缝隙填得严严实实,像是从来没有人打开过。
周乾接过手,用指甲抠掉窗框边缘的干油漆,然后把手指插进缝隙里,用力向上推。窗框出一声尖锐的“吱呀”
,动了一点点,然后又卡住了。他换了个姿势,双手同时用力,这次窗框猛地向上滑了一大截。
一股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花姐的头向后飞。风很大,大得不像是在一列行驶的火车上,倒像是站在悬崖边。风里有味道,铁锈和煤烟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不可能有花香。在列车上待了快两天,花姐已经忘记了花香是什么味道。
林涵把头探出窗外。
外面是无尽的黑暗,头顶没有星空,脚下没有路基。铁轨就像两条凭空悬浮的光细线——它们不光,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是用银色的笔画在黑色画布上的两道线。铁轨从列车的下方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三辆自行车停在铁轨旁边。从上面看下去,它们的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了。最近的一辆离紧急出口只有不到两米,生锈的车架上挂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煤油灯,车把上缠着一圈褪色的布条。车座是皮制的,但皮面已经龟裂,露出里面黄的填充物。链条垂着,但看起来没有断。
“能骑吗?”
花姐在身后问。
林涵盯着那辆自行车看了几秒。“不知道。但至少它没散架。”
周乾也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迅缩了回来。“别看了。我看到铁轨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