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阵“咣当咣当”
的声音,不是铁轨声,是从列车尾部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沿着车厢顶部爬行。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像是一头巨兽踩在了车顶上。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天花板的缝隙里开始渗出水滴。一滴、两滴、三滴——不是黑色的血,是清水,无色透明的、冰凉的清水。水滴落在小桌板上,出“滴答”
的声音。
水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滴答”
变成了“哗啦”
,像有人在天花板上倒了一桶水。水流顺着桌板边缘流下来,淌到地板上,积水很快淹没了三个人的鞋底。
水是凉的。
但水里有东西。
花姐看到了。她看到积水的水面上有一个倒影——不是她自己的倒影,是一个没有五官的人脸。那张脸从水面上浮起来,朝她笑了一下——虽然没有嘴,但花姐知道它在笑,因为她感觉到了那种笑容,冰凉的、嘲讽的、猎人看着猎物的笑容。
水花溅起。有什么东西从积水里伸出来,抓住了花姐的脚踝。
花姐低头一看——一只手,苍白的手,五指张开,紧紧箍住她的脚踝。手的力量很大,大到她感觉踝骨快要被捏碎了。
她没有慌。她从口袋里掏出纹身针,弯腰,用针尖狠狠地扎进了那只手的手背。
手缩了回去。水面上出现了一圈红色的涟漪。
花姐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放在座椅上,脚踝上多了五个青紫色的指印。
林涵和周乾也把脚抬了起来。三个人坐在座位上,双脚离地,像三只被水困在树上的猫。积水在座椅下面越涨越高,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很快漫过了座垫的底部。
水位没有继续上涨。它停在座垫下方一厘米的位置,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它。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脚悬在半空中,等着积水慢慢退去。水退得很慢,像是有人在一滴一滴地把水吸走。水面上的人脸消失了,水底的苍白的手也不见了。
十分钟后,地板干了。
就好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今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还有十四个小时零十二分钟。
他将度过这列火车上的最后一个白天,最后一个黑夜,然后——要么骑着生锈的自行车冲进白光,要么成为第七个死在第七时刻的人。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笔别在夹克的拉链上。
“走吧,”
林涵站起来,“去第六节车厢。我们就在那里等着,等到晚上。”
三个人走向第六节车厢。经过第七节车厢的时候,林涵又看到了那根金属栏杆。王胖子砸下的凹痕还在,凹痕上黑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层黑色的硬壳,像树皮上的瘤子。
林涵在那根栏杆前停了两秒钟。
他没有说话,没有鞠躬,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洒下一把土。他只是停了两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王胖子不会在意这些。
王胖子只在意一件事:他没充上的那两百块钱话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