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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22（第1页）

第二天傍晚，周叔的腿彻底不能动了。

从膝盖往下，两条小腿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冰质结构，皮肤下面的血管像黑色的树枝一样清晰可见，血液还在流动，但慢得像黏稠的糖浆。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胫骨，出“咚咚”

的声音，像是敲一块冻硬的生肉。

“到明天早上，这条线会爬到膝盖以上。”

周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清点货架上的商品，“到明天晚上，大概就到腰了。到后天……”

他顿了顿，“算了，不算了。”

王胖子坐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这个人搞笑归搞笑，但真到事上反而不掉链子。他从厨房找来一块干净的布，蘸了热水，小心翼翼地敷在周叔的膝盖上。热水渗进皮肤，周叔疼得龇了龇牙，但白色退了一点点，退了不到半厘米。

“有用！”

王胖子眼睛一亮。

“用处不大。”

周叔摆了摆手，“别浪费热水了，留着给你们自己用。”

赵烈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表情很不好看。他不是在为周叔难过——他是在为另一件事烦躁。石碑上那行“献祭一人，可保一夜平安”

的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如果今晚再出事，献祭一个人，其他人就能安全过夜。这个人可以是自愿的，也可以是非自愿的。规则没说不可以。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但没有完全压住。

分配过夜的时候，再次出现了分歧。

“今晚不能再分散了。”

刘勇的态度很强硬，“昨晚我们在三个地方，每个地方都出了事。今晚全部集中在村长家，挤一挤，相互有个照应。”

“规则说火炉房只能安全容纳三人。”

苏晓摇头，“过三个人，多出来的人会触随机死亡事件。你想让所有人都冒这个险？”

“但分散的话，每个地方的人都会冒险。”

刘勇说，“三处分散，三处都有危险。集中在一处，至少火炉边的三个人是安全的。”

“规则写的是‘安全过夜’，不是‘不会死’。”

林涵终于开口了，他坐在炕的另一头，一直在翻村志，“‘安全’的意思是，在火炉房限定的三人不会因为‘过夜’这个行为本身触死亡事件。但其他危险还是会有的，比如鬼敲门、雪人入侵、影子追踪。所以昨晚赵烈在火炉房也遇到了事，因为那不是‘过夜导致的死亡’，是‘鬼主动攻击导致的死亡’。”

“所以你的结论是？”

“我的结论是，分不分散，危险程度差不多。分散的好处是可以收集更多信息，集中的好处是可以相互支援。”

林涵合上村志，“今晚我建议集中。但不是全挤在火炉房，而是三个人住火炉房，四个人住正厅。正厅没有火炉，但和火炉房只隔一扇门，门开着能蹭到一些热气。算不上‘安全’，但至少比学校暖和。”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同意。最终分配：赵烈、刘勇、周叔住火炉房（炕上可以躺三个人），林涵、苏晓、王胖子、陈雅住正厅，打地铺。门开着，火炉的光和热能从门口透过来。

“周叔的腿不能动，住火炉房对他最好。”

苏晓说这话时看了一眼赵烈，意思是——你别再搞事了。

赵烈哼了一声，没接茬。

夜来得很快。

六点刚过，天就彻底黑了。这次不是慢慢变暗，而是像有人拉下了电闸，光线“啪”

地一下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彻底的、绝对的黑暗。连雪地都不反光了，像是所有的光都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刘勇点起了煤油灯。两盏灯，一盏放在火炉房的炕沿上，一盏放在正厅的桌子中央。橙黄色的光晕只有巴掌大，勉强能照清人的脸，光晕之外全是浓稠的黑色。

王胖子把所有的毯子和棉被都铺在地上，四个人挤在一起。不是怕冷——虽然确实冷——是怕黑。挤在一起至少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证明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