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你说今晚会出事吗?”
王胖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只露出一双眼睛。
“会。”
林涵说。
“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每一个夜晚都会出事。”
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区别只是出什么事,出在谁身上。”
陈雅缩在苏晓旁边,手指紧紧攥着苏晓的衣角。她的左手手背上,昨天被纸花烫出来的那个雪花烙印还在,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像是一块嵌入皮肤的薄冰。
“你的手还疼吗?”
苏晓低声问。
陈雅摇了摇头,但她撒了谎。那个烙印一直在疼,不是持续的疼,是每隔一段时间突然刺痛一下,像是有针从里面往外扎。她没敢告诉别人,怕大家觉得她被“标记”
了,会把她当成累赘。
火炉房那边,周叔已经躺下了,两条白腿伸在炕沿外面,因为完全伸直了会碰到炕尾的墙壁,而他的腿不能弯曲。赵烈坐在炕头,背靠着墙,手里转着那把折叠刀,眼睛盯着火炉里的火焰。
“你说,那个献祭的规则,是不是认真的?”
他突然问。
刘勇正在收拾炕上的被褥,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问一下。”
赵烈把刀收起来,往炕上一倒,“睡了。”
但他没睡。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如果今晚那个复仇雪人来了,怎么办?他杀了周叔,周叔会变成雪人来杀他。规则说“一天后变”
,他从昨晚杀人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了。快了。
那个东西快来了。
晚上九点刚过,敲门声就来了。
这次的敲门声不是从正门传来的,是从后门。村长家的后门朝着一条窄巷子,巷子通往村外的墓地。后门是一扇木门,比正门薄,门板上有几道裂缝,冷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腐臭的甜味。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
正厅里的四个人同时僵住了。王胖子的嘴里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看口型像是在背《心经》——他其实不会背,只是翻来覆去地念“阿弥陀佛”
。
林涵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听。
三声之后,没有第四声。
门缝下面,一道阴影从外面渗了进来,像一摊黑色的水,慢慢往正厅中央蔓延。阴影的形状不规则,没有固定的轮廓,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蠕动。它蔓延到煤油灯的光晕边缘就停住了,像是被光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然后又伸过来,又缩回去。反复试探,像一只犹豫不决的触手。
苏晓伸手去拿煤油灯,想把灯往门的方向移。林涵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灯光移了,阴影可能就进来了。它现在在试探,不要给它任何可乘之机。
后门外安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走路,是拖着什么东西在雪地上走,“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放弃了。
林涵没有放松。他知道不是放弃了,是在换地方。
果然,五分钟后,脚步声出现在前门。
前门是村长家的大门,木门厚重,还顶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敲门声这次不是三下,是连续不断的,“砰砰砰砰砰”
,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每一下都用尽全力,门板在振动,顶门的桌子在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