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断断续续,像是写字的人已经快没有力气了:
“他们骗我。说只是仪式,给我穿新衣,让我坐在雪人里,说等雪化了就能出来。但他们把雪浇成了冰。我出不去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动,现在不动了。谁看到这封信,求你了,告诉我娘,我不是自愿的。”
最后一行字很小,挤在布条的边缘:
“我用最后的力气咬破了手指。血不够了。”
苏晓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她做了三年心理咨询师,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但把一个孕妇活埋进雪人里,看着她挣扎直到死亡——这种恶,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把布条小心地叠好,放进挎包,又把陶罐里的东西倒出来——是一把钥匙,铜的,很小,和之前王胖子捡到那把不一样。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棺”
。
又一把“棺”
字钥匙。
苏晓把手电往上照,拉了拉绳子,陈雅在上面感受到信号,开始往上拉。
就在苏晓离开井底、升到大概三米位置的时候,她听到下面传来一个声音。
“嘶——哈——”
像是呼吸声,很重,很慢。她低头看去,手电光照到井底的尸骨——那具尸骨的头颅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她的方向。
下颌骨在动。一开一合,像在说话。
苏晓加快了上爬的度,她不敢再看下面,双手交替拽着绳子,指甲嵌进麻绳的缝隙里,磨出了血。
“苏姐!快!”
陈雅在上面拼命拉,她已经感觉到了绳子下面传来的异常重量——不是苏晓一个人的重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绳子的末端,在往下坠。
苏晓翻出井口的那一刻,绳子绷断了。
断口在井下大概一米的位置,不是磨断的,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牙齿撕裂的痕迹。
两个人瘫在井边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看到了什么?”
陈雅问。
苏晓闭了闭眼,把挎包里的布条和陶罐拿出来,放在雪地上。布条上的血字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这是女人的血书。”
苏晓的声音沙哑,“她是被活埋进雪人里的。村民骗了她。”
陈雅看完布条上的字,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不是那种容易哭的人,但这几行字写在黄的粗布上,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生命刻出来的,让人无法无动于衷。
“她还在井底……还在看着我们……”
陈雅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她一直在那里,三十年。”
“所以我们选的真相是对的。”
苏晓把布条和钥匙重新装好,站起来,“村民活埋了一个孕妇,然后写日记说她是个妖。这就是真相。”
中午,所有人回到村长家集合。
林涵把地下室找到的联名状和日记放在桌上,苏晓把血书和铜钥匙放在旁边。两份证据并排摆在一起,像两个平行世界的同一段历史——一个世界里,女人是妖;另一个世界里,村民是魔。
“你们怎么看?”
刘勇第一个开口,他的目光在两个证据之间扫来扫去。
“这还用看?”
赵烈指着联名状,“白纸黑字写着‘妖术蛊惑’,一百多个手印,这是铁证。”
“铁证?”
苏晓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那这份血书呢?一个快死的人写给娘的信,也是铁证。你觉得哪个更可信?”
赵烈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王胖子举手言,像上课回答问题一样:“我有个想法啊,你们看对不对。这个联名状是村民写的,他们杀了一个人,肯定要把她说成是妖,要不然自己不就成杀人犯了吗?这个心理我懂,我小时候打碎了我妈的花瓶,我也说是猫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