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七个人,在杀了一个孕妇之后,写了忏悔书,藏在了学校黑板后面的夹层里。然后他们消失了。不是被人杀的,是消失了。
“哥,这纸……”
王胖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看看这纸的边角。”
林涵翻到纸的边缘,注意到纸张不是完整的,四周有不规则的断裂——像是从一本大书上撕下来的。而纸张的质地,和他昨晚从村志里掉出来的那张剪纸,一模一样。
忏悔书和那个女人剪的纸人,用的是同一种纸。
他抬头看了看教室黑板上残留的粉笔字——“冬至雪祭,全村停课”
。那行字写在黑板的左边,右边是空的,只有一些粉笔灰。
但如果从侧面看,可以看到右边那块黑板上,有人用指甲刻了一行极浅的字,浅到如果不是光线刚好从某个角度照过来,根本看不到:
“他们在黑夜里看着我,我也在黑夜里看着他们。”
陈雅看到这行字,嘴唇哆嗦了两下,低声说:“她……那个女人的意思是不是……她还在这里?”
林涵没有回答,他把忏悔书折好,放进内衣口袋,贴着胸口。纸很凉,凉得像一块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天色又开始暗了。
第二夜即将来临。
天色暗下来之前,所有人再次聚在村口石碑前。七个活人,六件信物,一份忏悔书,一个已经确定的立场。
但林涵没有急着讨论晚上的安排,他在等。
等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
果然,黄昏——如果这种惨白转为灰白的时刻能叫黄昏的话——一个身影从村子深处走了出来。佝偻的背,破旧的棉袄,灰色的头巾,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一步一步,慢慢往石碑这边挪。
是个老人。
女人的直觉永远比男人快。苏晓几乎是第一眼就拉住了陈雅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陈雅还没反应过来,但苏晓的手指已经收紧了,指甲几乎掐进陈雅的皮肤。
“有人……”
王胖子第一反应是高兴,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有活人!老乡!这村子还有活人!”
他第二步还没迈出去,刘勇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
“看清楚再说。”
刘勇的声音很低。
老人的脸藏在头巾的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尖瘦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他的皮肤呈灰褐色,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一块风干的橘子皮。每走一步,他都出“嗬——嗬——”
的喘息声,像是肺里灌满了痰。
“外乡人……你们是外乡人吧……”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我已经好久没见过活人了……”
他在距离众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撑着木棍,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努力看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