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歪着头看了老人两秒,突然咧嘴笑了,笑得很不怀好意。他凑到林涵耳边,压低声音说:“这老东西不对劲。”
林涵没理他,他正在观察一个细节——老人的棉袄领口是竖起来的,紧紧贴着脖子,但脖子和领口之间没有缝隙,按理说穿了这么厚的棉袄,又在走动,多少应该出点汗。但老人的额头是干的,脖子也是干的,整个人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老腊肉,干爽得不正常。
“老人家,”
苏晓率先开口,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您是这个村子的村民吗?”
“是啊……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
老人咳嗽了几声,咳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但只出了干涩的“咔咔”
声,没有任何痰音,“三十年前那场……那场灾难……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周叔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一直站在人群最后面,半蹲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老猫。他注意到了老人说话时嘴里呼出的气——没有白雾。零下十几度的天,七十多岁的老头,说话没有白雾。
“三十年前生了什么?”
林涵突然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头。
头巾阴影下,他的脸终于露了出来——那是一张不应该属于活人的脸。皮肤灰,像是涂了一层水泥,眼窝深陷,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嘴唇是紫黑色的,嘴角往上翘,露出黑红色的牙龈和稀疏的黄牙。
但最让人头皮麻的是他的表情——他在笑。
一个没有眼珠的人,在朝他们笑。
王胖子“妈呀”
一声往后窜了三步,撞在周叔身上,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陈雅直接闭上了眼睛,把脸埋在苏晓的肩膀上,整个人在抖。
“别怕,别怕……”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沙哑的老年音,变成了一种尖细的、像是用指甲刮玻璃的声音,“我是来帮你们的……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指向村里的方向:“祠堂……你们去过祠堂吧?那个棺材……把女人的东西放进去,再找一个活人躺进去盖棺,就能替你们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滚出来的,带着一股腐朽的甜味。
赵烈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和老人面对面。他比老人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没有眼珠的脸,说:“替我们死?那你先替我们躺一个试试?”
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苏晓注意到了一件事——老人的影子。黄昏的光线从西边斜射过来,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淡,投射在雪地上,随着身体的微小晃动而晃动。但老人的影子,在赵烈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没有随着他的身体移动而移动,而是延迟了大约零点五秒,才缓缓跟上。
影子在模仿他,但不是实时模仿。
像是在犹豫。
又或者,影子和身体不是同一个东西。
“退后。”
林涵的声音从赵烈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