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在动。没有骨骼支撑的、软绵绵的、像软体动物一样的动。但他们没有攻击。他们只是在地上蠕动,慢慢地、缓缓地,朝彼此的方向蠕动。他们在试图重新融合在一起。
林涵没有再看他们。他绕过那一堆蠕动的东西,走到了大厅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和3号楼下面的地下室一样的布局——十五平米,水泥墙,折叠床,煤油灯。但这里的墙上没有周大爷的影子,而是贴满了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从婴儿到七岁,每年一张,一共八张。满月照、百天照、周岁照、两岁、三岁、四岁、五岁、六岁。没有七岁的照片——第七张照片的位置是空的,只剩下一颗图钉,钉在墙上,像一个句号。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是周大爷的笔迹:
【我孙女。死在幸福小区。三年前。】
林涵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周大爷不是随机来到这个小区的。他是来找他孙女的。他的孙女三年前死在了幸福小区——不是被伪人杀的,是死于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
但周大爷不相信是意外。他觉得是有人害死了她。他在小区里住了三年,一边当保安,一边调查。他查到了伪人,查到了仪式,查到了地下水道,查到了这朵花。
然后他现了一个真相——他孙女的意识,被吸进了这朵花里。她没有死,她只是住在了花里。只要花还在,她就在。
所以周大爷没有摧毁这朵花。他保护了它。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笔记本上写了那么多的“我记得”
——他在用记忆抵抗伪人的同化,但他不想杀死伪人,因为伪人就是他孙女。
最老的伪人,不是别人,是周大爷的孙女。
一个三年前就死了的小女孩。
林涵转过身,看着小美。
“你知道。”
他说,“你一直知道。”
小美低下头,辫子垂下来挡住了脸。
“周爷爷的孙女叫小朵。”
她的声音闷闷的,“她比我大一岁。她死了之后,周爷爷就疯了。他找到了那朵花,现小朵的意识在花里。他就开始保护那朵花。他给花浇水的,是他自己的血。每天一杯。三年。一千多天。一千多杯血。他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血了,所以他总是醉醺醺的——不是喝酒,是贫血。他喝的是酒,但他醉的是血不够。”
“那那些伪人呢?那二十七个失踪的人呢?”
陈丽问。
“他们是被花吸引来的。”
小美说,“花开了之后会散一种味道,人闻不到,但那些东西能闻到。它们从很远的地方来,钻进人的身体里,带着人来到这个小区,然后把人的身体献给花。花吃了他们的身体,吸收了他们的意识,越长越大。周爷爷不是被伪人覆盖的,他是自愿献祭的。他把自己的血给了花,花把他的意识吸了进去。墙上的那个影子,不是他被封印了——是他自己留下了。他在等你。”
“等我?”
林涵指着自己。
“等你来杀了他。”
小美抬起头,眼睛里有泪,但没掉下来,“他知道只有杀了最老的伪人,才能摧毁这朵花。但最老的伪人是他孙女,他下不了手。所以他等你来。”
林涵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剁骨刀。
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十二次副本,他杀过鬼,杀过怪物,杀过伪人,从来没有犹豫过。因为那些东西不是人,杀了它们不会心疼。
但现在,他要杀的不是伪人,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一个已经死了三年、但意识还被困在花里的小女孩。她的爷爷为了让她活着,用一千多天的血养着这朵花。那二十七个失踪的人为了住进这朵花,自愿献出了自己的身体。
他们不是受害者。他们是自愿的。
那他还是不是在“做好事”
?他是杀了这个女孩救更多的人,还是留着这个女孩让更多的人被花吸引、自愿献祭?这个问题,比任何规则怪谈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