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
他问。
陈丽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四十。”
还有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林涵走到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前,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揭下来,叠在一起,放进口袋。然后他蹲下来,从折叠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里放着一样东西——一把刀。不是剁骨刀,是祭刀。刀刃是骨质的,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刀柄是木头的,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深褐色。
刀刃上刻着一行字:【杀我者,亦被我杀。】
林涵拿起那把刀。刀刃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握在手里的感觉,比任何武器都沉。
他站起来,走出小房间,回到大厅里。那些从茧里滑落出来的身体已经重新融合在了一起,正在缓缓地、像蜗牛一样地朝他蠕动。
他绕开它们,走到大厅中央那根巨大的茎前面。
茎的内部有一个中空的空间,透过半透明的壁,能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小小的,蜷缩着的,像一个睡着了的婴儿。
小朵。
林涵举起骨刀。
小美从他背上滑下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叔叔。”
她说,“杀了她之后,爸爸会回来吗?”
林涵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有泪,有期盼,有恐惧。
“会的。”
他说,“所有人都会回来。”
“那妈妈呢?”
“也会。”
“那周爷爷呢?”
“也会。”
小美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之前的笑,有甜美的,有机械的,有装出来的,有自内心的。但这一次的笑,是释然的。
就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盏灯。她知道自己快要到家了。
“那你杀吧。”
她说,“我闭上眼睛。”
她闭上了眼睛。两只小手攥着裙摆,手指因为紧张而白。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带着那个释然的笑。
林涵把骨刀举过头顶。
然后他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