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是:快跑。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47个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
林涵抱着铁盒冲出4o4。身后,赵猛抱着箱子跟上,其他人鱼贯而出。陈主任没有出来,他站在4o4的房间里,面朝那面照片墙,背对着门口。林涵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陈主任摘下了左手上的白手套。
手套下面没有手。手腕以下是一个光滑的、圆形的断面,断面中央有一个洞,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光——橘色的,像余烬的光。
“走吧。”
陈主任没有回头,“我在这里等你们。等你们烧掉他,我也能走了。”
林涵没有犹豫。他转身,跑向楼梯间。
身后,4o4的门缓缓关上。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陈主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告诉小哑巴,她的舌头在停尸房17号的布袋里。拿回去,她就能说话了。”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红色壁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47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千军万马在奔腾。林涵摸黑跑下楼梯,一脚踩空,整个人从三楼楼梯上滚了下去。后脑勺撞在台阶的棱角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只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手很热,是赵猛的手。赵猛把他扛在肩膀上,往下跑。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正中央,每一步都踩在之前那些水渍的位置上。
一楼。
走廊里的灯亮着。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像死人。
林涵从赵猛肩上滑下来,靠墙站着。后脑勺在流血,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温热的。他用手摸了一下,伤口不大,但很深。
“还能走吗?”
赵猛喘着气。
林涵点头。他把铁盒递给赵猛,自己拿着那张院长的照片。照片的边角已经被他的汗浸湿了,但画面还很清晰。那张和善的脸在灯光下看着他,嘴角的微笑像是在说——来吧,我等你。
走廊尽头,墙壁上的数字变了。
4o。
然后,39。
然后,38。
数字在加下降。每秒钟一个,像倒计时的秒表。
林涵看着那些数字,突然明白了——数字不是被标记的人数,是距离院长“醒来”
的时间。数字归零的时候,院长会从焚烧炉里走出来,带着那47个病人,完成他未完成的仪式。
而现在,距离归零,还有不到四十秒。
“去后院!”
林涵喊。
七个人冲向一楼的后门。门锁着,铁门闩从外面插着。赵猛一脚踹在门上,门板裂了,但没有开。他又踹了一脚,门闩断了,门弹开,后院的风灌进来,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和甜腻的腐败气息。
焚烧炉就在眼前。炉门开着,里面的火光从橘色变成了白色,白得刺眼。炉子前面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数字——从1到47,围成一个圆环。圆环的正中央,是一个o。
林涵跑向焚烧炉,手里的照片被风吹得哗哗响。他跑到炉门前,把照片举起来,对着火光。
院长的脸在白色的火光中变得透明,像一张幻灯片。
炉子里传来一声怒吼。不是人的声音,是火的咆哮,是金属的震颤,是整座焚烧炉在震动。烟囱里的浓烟突然改变了方向,不再向上,而是向下,从烟囱口倒灌回来,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砸向地面。
烟雾中,那个巨大的影子张开了双臂。
林涵没有退。他把照片扔进炉门,照片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成灰烬。灰烬在热气中升腾,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炉子里的火焰突然熄灭了。
不是慢慢灭的,是瞬间灭的,像有人关掉了开关。炉膛里只剩下一片黑暗,和黑暗中央的一个东西——一个人形的、焦黑的、蜷缩着的物体,像一具烧焦的尸体。
那具尸体动了一下。
它伸出一只手,焦黑的手指,指骨外露,抓住了炉门的边缘。
林涵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