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冲上来,把手里那箱胶片整个扔进了炉膛。
胶片在黑暗中炸开,三卷胶片同时燃烧,火焰不是橙色的,是蓝色的,冷得像冰。
蓝色的光照亮了炉膛里那具焦尸的脸——没有五官,光滑的,像一颗蛋。
但那张光滑的脸上,正在长出五官。眼睛、鼻子、嘴巴,从皮肤下面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院长的脸。小哑巴画过的那张脸。照片上那张和善的、戴眼镜的脸。
那张脸的嘴巴张开了,出一声尖叫。声音不是从炉子里传出来的,是从林涵的脑子里传出来的,尖锐的,刺耳的,像一千根针同时扎进耳膜。
林涵跪在了地上。血从耳朵里流出来,温热的,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听到身后有人倒下了——阿杰的闷哼,卷毛的尖叫,陈姐的笑声。
陈姐在笑。
他转头,看到陈姐站在后院中央,面朝焚烧炉,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她的脸上带着微笑,和墙上那些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微笑——嘴角向两侧拉伸,嘴唇绷成一条线,眼睛半闭着,瞳孔里倒映着蓝色的火焰。
“48号。”
陈姐说,“我是48号。我选了。”
她走向焚烧炉。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圆环上那些数字上。1、2、3、4——她走过每一个数字,走到圆环中央,走到那个o的位置。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涵一眼。
“替我照顾眼镜。”
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炉膛。
蓝色的火焰吞没了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有一瞬间的明亮,然后火焰从蓝色变回了橙色,从橙色变回了红色,从红色变回了正常的、温暖的、燃烧的火光。
炉膛里的焦尸消失了。
焚烧炉恢复了正常。烟囱开始冒烟,正常的烟,灰色的,升上天空,被风吹散。
走廊里,墙壁上的数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44路公交车将在23:oo到达。请准时上车。
林涵跪在地上,看着焚烧炉里的火焰。他的耳朵还在流血,后脑勺的伤口还在疼,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陈姐走进炉膛的那一刻,她是48号,还是48号选择了她?
没有人能回答。
赵猛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苏琴扶着眼镜,阿杰架着卷毛。五个人站在后院,面朝焚烧炉。炉火在燃烧,温暖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像另一个世界的太阳。
“几点了?”
林涵问。
赵猛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