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笔,盯着最后一行。
凌晨三点。查房。闭上眼睛。不要睁眼。水杯被移动了位置,说明被注意到了。
陈姐已经被周护士长“注意到”
了。今晚她的水杯会不会被移动?如果移动了,会生什么?
他把笔记本合上,躺倒在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但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倒挂的人影。林涵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
他需要休息。晚上七点第一次观影,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不对。不是走路,是拖着脚走。脚步声从远处来,经过3o1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涵睁开眼,看了一眼门缝。
门缝下面有光——走廊的灯光。但灯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门缝下出现了一片阴影,形状像两只脚。有人站在门外,站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贴着门板。
林涵屏住呼吸,慢慢坐起来。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然后是三个字,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他听清了——
“别……睡……觉……”
声音是嘶哑的,像嗓子里塞满了灰。
林涵没动。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整。
门外的影子消失了。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是离开的方向,拖着脚走,慢慢远去。
他下床,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但地面上有一行湿脚印,从3o1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脚印的尺寸很小,像女人的脚,但每根脚趾都分得很开,像是某种不习惯直立行走的生物留下的痕迹。
脚印在走廊尽头的墙角消失了。那里是47号尸体第一次出现的位置。
林涵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他的手心在出汗,但心跳很稳。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恐惧是信息的一种形式。害怕的时候,说明你捕捉到了某种危险信号。别对抗它,利用它。
他把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行下面加了一句:
门外有东西在提醒我别睡觉。为什么?因为睡了会死?还是因为睡了就看不到某些不该错过的东西?
他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一阵铃声。
不是手机铃声,是老式的电铃,像学校里上下课的那种。铃声响了三下,停了,然后广播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平淡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各位病友,晚餐时间到了。请到一楼食堂就餐。今晚七点,放映厅将播放电影《新生》,请全体人员准时参加。迟到者将不被记录在册。”
声音停了。
广播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声笑只有半秒,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又像是出笑声的人自己捂住了嘴。
林涵站起来,打开门。
走廊里,其他人也陆续走出房间。赵猛揉着眼睛,像是刚睡醒。苏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剪刀。阿杰还在打哈欠。卷毛左顾右盼。眼镜抱着本子。陈姐披着外套,肩膀上的手印已经从黑色变成了深紫色,像是淤血。
七个人站在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广播里的那声笑,每个人都听到了。
“走吧。”
林涵说,“先吃饭。今晚可能会很漫长。”
他带头走向食堂。身后的走廊里,日光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灯灭的时候,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唱了一歌。旋律很老,像八十年代的流行曲,歌词听不清,只有最后一句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我们都是好孩子,乖乖闭上眼睛,不要看……”
灯亮了。
歌声停了。
食堂的门开着,里面飘出白菜炖豆腐的味道。
林涵迈步走进去,身后六个人紧紧跟着。没有人回头,但所有人都知道——走廊尽头的墙角里,47号尸体又回来了。
它换了个姿势。
这次是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