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什么?第七个人?七个人已经都在殡仪馆里了。大头的尸体在停尸房,剩下的五个人在灵堂。那第七个人是谁?还是说,他是第七个进入殡仪馆的人?第七个受害者?第七个被鬼选中的?
他想起沈庭槐最后那个口型——“对不起。”
他知道。
他知道林涵会成为第七个。他知道林涵会来到北楼,会看到镜子,会看到那行字。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被困在这里,困了不知道多少年,在殡仪馆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光着脚,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找不到出口。
林涵把碎镜子踢到墙角,拉着小周走出馆长室。
走廊里,那行光脚印还在。从楼梯口来,到馆长室去,又从馆长室回楼梯口去。沈庭槐走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像被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环形走廊里。
他们跟着脚印下了楼,穿过一楼大厅,走出北楼的铁门。连廊上,夜风很冷,吹得小周直打哆嗦。林涵回头看了一眼北楼。
三楼的窗户里,有一盏灯亮了。
只是一瞬间,灯光闪了一下就灭了。但在那一瞬间,林涵看到窗户后面站着一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身影。不是沈庭槐,沈庭槐是光脚的。那个身影穿着布鞋。
它站在三楼的窗口,低头看着他们。
然后灯灭了。北楼重新沉入黑暗。
林涵转过身,快步走向主楼。小周小跑着跟在后面。她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
回到灵堂时,老宋正坐在供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香。香火很旺,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天花板上散开。他看到林涵和小周回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阿美蜷缩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旧大衣。
林涵在老宋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棺材——棺盖严丝合缝,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有情况?”
老宋低声问。
“很多。”
林涵把北楼的现大致说了一遍,但跳过了镜子里那行字。他需要时间自己消化“第七个”
的含义。
老宋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林涵能听到。
“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三,沈庭槐接任馆长。三月初五,周伯明自缢。三月十五,殡仪馆关闭。从三月初三到三月十五,一共十三天。沈庭槐的任期是十七天——多出来的四天,是他死后被算进去的。”
林涵看着他。
“沈庭槐在三月十五之前就死了。”
老宋说。“他死在北楼。死因不是鬼杀的,是困死的。他把自己锁在馆长室里,以为能躲过鬼,但鬼不需要吃东西,人需要。他饿死的。”
灵堂里安静得能听到香灰落地的声音。
墙上的挂钟还是十点四十三分。窗外的天空还是铅灰色的。但林涵知道,第一天已经过去了。第二天开始了。
他翻开本子,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
“沈庭槐,死因:困饿致死。死前留下纸条三条,内容与公开守则完全矛盾。死后化作鬼魂,在北楼徘徊。不主动攻击人类,但会干扰空间感知。北楼三楼的窗口,有另一个穿布鞋的影子。那个影子不是沈庭槐。是周伯明。还是刘馆长?”
他合上本子,看向北楼的方向。
三楼的灯没有再亮。但林涵知道,那个穿布鞋的影子还在那里。站在窗口,低着头,看着灵堂。看着他们。
等待他们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