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啪嗒啪嗒,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林涵从柜子里出来,现地面上有一串湿脚印。脚印从门口延伸到办公桌前,在桌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延伸到文件柜前,停留了几秒,然后回到门口。沈庭槐走到文件柜前,是来看他们的。他知道柜子里有人。
但他没有伤害他们。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林涵蹲下来看那些脚印。湿漉漉的,但水渍正在快蒸,脚印的边缘已经开始变干。他伸手摸了一下脚印的中心——冰凉,但没有任何粘稠感,就是普通的水。
“他死了。”
小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庭槐死了,对不对?”
林涵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的另一侧,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面镜子。镜子不大,长方形,镶在木框里,镜面有些模糊,像是用了很多年。
他拿起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然后镜子里的脸笑了。
林涵没有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镜中的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他从未露出过的微笑。笑容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镜中他的脸开始扭曲,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头打破——五官移位,轮廓变形,慢慢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
周伯明的脸。
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很薄。这张脸出现在镜子里的时候,林涵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是从他身后。
他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小周站在两米外,背靠着墙,脸色惨白,但她看的方向不是林涵,而是林涵手里的镜子。
“镜子里……”
小周的声音在颤抖。“镜子里还有一个人。”
林涵低头看镜子。镜面里,周伯明的脸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字是反的,像是从镜子里面写出来的。他辨认了几秒,读出了那行字。
“你是第七个。”
镜面上的字开始模糊,像有人在另一侧用抹布擦拭。字迹消散的瞬间,林涵看到了镜面深处的一个影子——不是他的,不是小周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瘦长的、低着头的影子。它站在镜子的最深处,像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的尽头。
然后镜子裂了。
没有外力,没有撞击,镜面从中间出现一道裂纹,裂纹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一样布满整个镜面。在镜子碎裂的最后一刻,林涵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是从他的脑海里响起的。很轻,很模糊,但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你也是他选的。”
镜子碎了。玻璃碎片掉在地上,出清脆的声响。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林涵的脸,无数个林涵,无数张脸,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小周蹲下来,从碎片中捡起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条,折叠成很小的方块,藏在镜框和镜面的夹层里。她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在极度恐惧之中。
“第一条是假的。第一条是它让我们写的。它无处不在。不要相信红色守则上的任何一句话,除了‘后果自负’四个字。”
纸条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沈庭槐。
林涵接过纸条,和之前找到的那些碎片放在一起。纸条一(员工宿舍床板下)、纸条二(火化间排灰口)、纸条三(馆长办公室抽屉)。三张纸条,同一个笔迹,同一个人——沈庭槐。他在失踪前,把真相分散藏在了殡仪馆的各个角落。他在用最后的力量,告诉后来者真相。
但林涵此刻想的不是纸条。
他想的是镜子里那行字——“你是第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