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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32（第1页）

墓区的光海已经散了。幽蓝色的光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暗、更沉的黑暗，像墨汁一样浓稠，连近在咫尺的老槐树都看不清了。

但在这片黑暗中，有一个人影。

白色的人影。

站在墓道中间，背对着小屋，面朝北区。她的头很长，垂到腰际，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飘动。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不是蓝色的褂子，是周小鹿的白色睡衣。

林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出了那个人影。

不是宋翠花。

是李薇。

不，不是李薇。是穿着李薇衣服的、别的东西。那个东西缓缓转过身来，脸对着小屋的方向。

林涵看到了那张脸。

是李薇的脸，但表情不是她的。那张脸上的笑容太宽了，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和之前宋翠花借用周小鹿身体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而李薇的眼睛——那双温柔细心的、总是带着善意和关切的眼睛——现在是两个黑洞。

像守墓人一样的黑洞。

那个东西朝着林涵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消失在墓区的方向。

林涵站在二楼的窗前，手里攥着那枚铜钱，铜钱的温度在急下降，从温热变成了冰凉，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铜钱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不是“替死一次”

。

而是“灯灭人亡”

。

林涵把铜钱攥紧，金属的边缘嵌进他的掌心，渗出了血。

他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看着那盏倒在地上、已经熄灭的长明灯。

白鸦还在北区。

陈烬还在北区。

钱多多还在北区。

而李薇，已经不在了。

林涵从小屋冲出来的时候，墓园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那种渐进的变化，而是一瞬间的、彻底的、像翻书一样的改头换面。石板路变成了泥土路，泥土路变成了沼泽，沼泽里伸出无数只手——灰白色的、干枯的、指甲脱落的手，像芦苇一样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整个墓区。墓碑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形的石像，每一座石像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合十，低头鞠躬，像是在向什么东西朝拜。

老槐树还在，但树冠上的白色布条全部变成了红色，像一条条垂下来的舌头，在风中缓慢地舔舐着空气。树干的树皮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所有的脸都在无声地尖叫，嘴巴张到最大，眼眶裂到耳根，表情扭曲得不像人类。

林涵踩在泥泞的路上，脚陷进去又拔出来，每一步都很费力。他手里攥着那枚铜钱，铜钱已经彻底凉了，像一块普通的金属，没有任何温度。他不知道铜钱还有没有用，但他没有扔掉它——这是孙猛留下的东西，他不能扔。

北区的方向在光。

不是之前那种幽蓝色的、冰冷的光，而是一种暖黄色的、像烛火一样的光。那光从地面升起来，在夜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圈，光圈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很多人的影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赶集的人群，又像排队的士兵。

林涵跑到了北区的边缘，停下来。

他看到了陈烬。

陈烬站在无名墓碑旁边，手里握着铁锹，铁锹上沾满了泥土和菌丝。他的面前是一个新挖的坑——比之前埋孙猛的坑小一些，但更深。坑里躺着两具遗骸，一具是宋德茂的，黑色寿衣，蜷缩的姿势；另一具是刚放进去的宋翠花，蓝色褂子，头散开。两具遗骸并排躺着，头朝东，脚朝西，面朝天空。

白鸦跪在坑边，双手合十，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她的眼镜片上全是泥点，头散乱，白大褂上沾满了黑色的淤泥。钱多多蹲在她身后，脸色煞白，但眼神比之前清醒了不少，至少能认出林涵了。

周小鹿不在。李薇不在。

“周小鹿呢？”

林涵跑过来，喘着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