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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32（第2页）

“在老槐树下。”

白鸦抬起头，指了指身后，“她还没醒，我让李薇看着她——”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

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李薇不在老槐树下。她让李薇看着周小鹿，但李薇没有来北区，老槐树下也没有人。

“李薇呢？”

白鸦站起来，声音变了调。

林涵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白鸦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那个答案写在林涵的眼睛里，写在林涵紧抿的嘴唇上，写在他攥紧铜钱的那只手的青筋里。

“什么时候的事？”

白鸦问，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得知同伴失踪的人。

“十几分钟前。”

林涵说，“我在小屋二楼看到她，她往墓区方向走了。她的眼睛——是黑洞。和守墓人一样的黑洞。”

白鸦闭上了眼睛，沉默了三秒。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剩下一种和林涵相似的、冷静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先完成安葬。”

白鸦说，“把她葬了。”

她指的是宋翠花。

陈烬没有多问。他跳进坑里，调整了两具遗骸的位置，让宋翠花的头靠在宋德茂的肩膀上，两个人的姿势从并排变成了相依。这个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安放两个熟睡的亲人。

然后他跳出来，和林涵一起铲土。

泥土落在那两张安详的脸上，落在宋德茂黑色的寿衣上，落在宋翠花蓝色的褂子上，落在父女俩交叠的手上。一锹，两锹，三锹。泥土越来越多，遗骸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被覆盖了。

陈烬把最后一锹土拍实，从旁边搬来一块石头，压在坟头。石头上没有刻字，但他在石头下面压了一朵花——从宋翠花遗骸旁边捡到的，一朵干枯的、黑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小花，可能是她生前喜欢的。

“宋德茂，宋翠花。”

陈烬对着坟墓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安息吧。”

坟墓没有反应。

墓园没有变化。

那些灰白色的手还在泥沼里伸着，那些人形的石像还在鞠躬，老槐树上的红色布条还在舔舐空气。守墓人没有安息，宋翠花也没有安息。

林涵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他说。

白鸦也意识到了问题：“宋翠花的遗骸安葬了，她的执念应该解除了。守墓人的执念是她，她安息了，守墓人为什么还在？”

“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有安息。”

林涵的目光扫过墓区，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石像，扫过泥沼里伸出的手，最后停在老槐树的方向。

李薇。

李薇被附身了。不，不只是被附身——她变成了那个东西的一部分。她的身体被宋翠花——或者别的什么——借用了，但她的灵魂呢？她的灵魂还在吗？如果她的灵魂被困在了墓园里，那她就成了墓园的一部分，成了新的死者。

墓园里的死者数量在增加。每死一个人，墓园的怨气就重一分，守墓人的力量就强一分。孙猛死了，李薇失踪了，周小鹿昏迷——六个人已经折了一半。如果林涵他们不能在天亮之前完成安息，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