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笑了一下,第一次笑得没那么冷。
她伸手,拿起那根针。
女人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刻。
针尖扎进红绸,穿过去,拉出来。一针。
那只鸳鸯的另一只眼睛,绣好了。
女人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憋了很久终于喘上来的那种吐气。她闭上眼睛,站着,不动了。
几秒后,她睁开眼。
是眼镜。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红嫁衣,又抬头看林涵和麻雀,一脸茫然:“我。。。我怎么了?”
麻雀往后退了一步。林涵没动,盯着眼镜。
眼镜低头看自己手,又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头——短的,正常了。他低头看身上那件衣服,开始抖:“这什么?这他妈什么?”
“别动。”
林涵说,“慢慢脱下来。”
眼镜手忙脚乱地解扣子,解不开。他越急越解不开,最后用扯的,把扣子扯掉,把衣服从身上扒下来,扔在地上。
他光着上身站在那儿,胸口全是汗,大口喘气。
“我。。。她。。。她走了?”
他问。
林涵没回答。他盯着地上那件嫁衣。两件了。一件旧的,一件新的。新的绣完了,红的亮。旧的褪色了,暗红的,像干了的血。
远处传来唢呐声。
不是留声机放的,是真的唢呐,远远的,从大门外面传来。
三个人同时看向大门。
门关着。但门缝里透进来光——不是灰白的光,是红的,像灯笼的那种红光。
唢呐声越来越近。还有锣,还有鼓,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像娶亲的队伍。
“寅时到了。”
麻雀说。
大门自己开了。
外面停着一顶轿子。
八抬大轿,红的,轿帘垂着,上面绣着金线,绣的是龙凤呈祥。轿子前面站着四个纸人,吹唢呐的,敲锣的,打鼓的,抬轿的。纸糊的,脸上画着笑,红嘴唇,红脸蛋,眼睛是两团黑墨。
它们没动,但声音从它们身体里出来——唢呐,锣,鼓,吹打得欢天喜地。
林涵低头看地上那两件嫁衣。旧的,新的。
谁穿?
他弯腰,捡起那件新的。
麻雀看着他。
眼镜看着他。
他拿着那件嫁衣,走向门口。走到门槛那儿,他停住了。门槛上,那双绣花鞋还在。鞋尖朝外,对着轿子。
他跨过门槛,走到轿子前面。
四个纸人还在吹打,声音震得耳朵疼。他站在轿门口,轿帘没动。他把那件嫁衣拿起来,没穿,往轿门口一放。
嫁衣搭在轿杆上,垂下来,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