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从门里往外走。
然后是一只脚。
红的。鞋面绣着白花,鞋尖翘着。
然后是另一只脚。
然后是裙摆。红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从黑暗里慢慢挪出来。
最后是整个人——不对,不是人。是衣服。一件红嫁衣自己走了出来,里面是空的,袖子晃着,领口立着,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红印子。
嫁衣停在门槛里面,不动了。
领口对着院子里的四个人。
“别动。”
刀疤压低声音,“都别动。”
嫁衣动了。不是走过来,是飘,裙摆没动,整个人——整件衣服——往前平移,飘下门槛,飘进院子,飘向他们。
一尺。两尺。三尺。
飘到距离他们大概三米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它转了个方向。领口对着眼镜。
眼镜整个人僵了,嘴张着,不出声。
嫁衣往前飘了一尺。两尺。三尺。
距离眼镜不到一米了。
“血!”
麻雀突然喊,“规则说要以血饲之!快滴血!”
眼镜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摸身上,没刀。他张嘴就咬自己手指,咬破了,血珠冒出来,往地上滴。
滴答。
血落在地上。
嫁衣停了。
就停在眼镜面前半米的地方,领口对着他,一动不动。
眼镜喘着粗气,又挤出一滴血,滴在地上。
嫁衣还是没动。
“够了吗?”
眼镜声音颤,“够了吗?”
没人知道。林涵盯着那件嫁衣,注意到一个细节——它的袖子在动。不是整个飘,是袖子口那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蹭。
眼镜又挤了一滴血。
第四滴。
嫁衣的领口慢慢转开了。从眼镜身上转开,转向旁边——转向刀疤。
刀疤脸色一变。
嫁衣往他那边飘了一尺。
刀疤二话不说,掏出那把生锈的剪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血滴下去。
嫁衣停了。但没转开,领口还对着他。
刀疤又滴了一滴。嫁衣还是没动。
“不对。”
麻雀突然说,“规则写的是‘若衣近身三尺内,须以血饲之’。现在它已经近身了,饲血是应该的,但它为什么不走?”
林涵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低头看铜镜,镜面上那行字还在,但借着微弱的红光,他看见镜子背面有字——之前没有的。
他把镜子翻过来。背面刻着几行小字,刻得很浅,像用指甲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