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黑的,浓得化不开的黑。但阿姨不管,她一脚迈出去——
然后她停住了。
就停在门槛上,一半在里面,一半在外面。
林涵看见她的后背僵住了。然后她慢慢转回来,脸对着院子里的六个人。
她在笑。
不是刚才那种哭丧着脸,是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弯着,笑得特别开心。
“你们也来呀。”
她说。声音不是她的声音,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外面可好了。”
她抬起手,招了招。手上全是泥,湿泥,黑的那种,指甲缝里塞满了。
“来呀。”
院子里六个人,没有一个动的。
阿姨——不对,现在不是阿姨了——她等了几秒,笑了一下,收回手,转身走进黑暗里。
门自己关上了。
咣当。
门闩自己插上了。
天亮了。
鸡叫。
林涵低头看自己手,手指在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的。
活着。
他还活着。
但刚才那个人——她到底是出去了,还是被拽出去了?
他想起铜镜上那行字:“今日无鸡鸣,门勿开。”
今日无鸡鸣。
可刚才鸡叫了。
叫了两遍。
第一次,他们醒了。第二次,门关了,人走了。
那明天早上呢?
还会叫吗?
林涵抬头看其他人。刀疤脸上那道疤显得更深了,冷眼女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镜扶着槐树直喘气,黄毛蹲在地上抱着头,护士靠着墙,脸白得像纸。
七个人,变六个了。
天彻底亮了。灰白的光照着院子,一切和昨天一样。但林涵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正屋的门开着。
门槛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双绣花鞋。
红的。
鞋尖朝里。
等着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