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梳头——抹胭脂——”
“婆家——抬轿——到门——前——”
唱到“前”
字时,留声机突然停了。但声音没停,还在唱,从别的地方传来。
从头顶。
林涵抬头。
横梁上,那截褪色的红绸后面,垂下来一截袖子。
红的。大红的。绸缎的。袖口绣着金线,绣的是缠枝莲花。袖子轻轻晃,晃,晃,像有什么东西挂在上面,正在荡秋千。
没人说话。七个人站在原地,像七根木桩。
那袖子晃了几下,停住了。
然后,袖子慢慢转过来——不是风吹的那种转,是像有人把手腕转过来一样,袖口对准了下面站着的人。
袖口里是空的。
但林涵看得清清楚楚,那袖口的边缘,有一只手印。
五个手指,细细的,指甲尖尖的,按在红绸上,像是刚从里面往外推。
“走。。。”
阿姨那女的已经哭出来了,眼泪糊了一脸,“走啊,求求你们走啊——”
没人动。因为所有人都在看那截袖子。
袖子又晃了一下。
这次晃的时候,林涵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戏腔,不是滴答声,是呼吸声。
女人的呼吸声。
就在他耳边。
他猛地扭头,旁边没人。再转回来,那截袖子又晃了一下,比刚才晃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梁上下来。
留声机突然又响了,还是那句词:
“奴家——出嫁——穿红——”
唱到“红”
字时,蜡烛全灭了。
不是风吹的,是一起灭的,七根蜡烛同时,连烟都没冒。
黑暗里,林涵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
横梁上,那截红袖子下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红的。
从头红到脚。
就挂在梁上,脚尖朝下,轻轻晃。
轻轻晃。
轻轻晃。
门外传来一声鸡叫。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