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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工厂完（第3页）

车牌号：g4o4。

大巴在门内停稳。车门噗嗤一声打开了。司机戴着鸭舌帽，脸埋在阴影里。

红姐、小美、老陈已经站在车门口了。红姐手里攥着水果刀，刀尖朝外，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绷紧了弦的弓。看到林涵和大刘冲过来，她的肩膀松了一下，水果刀从指间滑落，掉在水泥地面上出叮的一声脆响。

“快上车！”

她喊道。

林涵冲到大巴门前，一把抓住了车门边的扶手。他的另一只手里攥着那枚从搅拌机盖板内侧揭下来的工牌——上面写着4o4、磨花了编号、背面写了“带她走”

的那枚。

他上车的一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厂区深处的三号车间窗口，暗红色的灯光从玻璃后面渗出来。有人在里面拧开了配电室的开关，把电压重新调到了22oV。车间里的灯光一瞬间被血色吞没了，玻璃窗上映出橙红色的光晕。

而车间门口，一个人影站在那里。蓝色工服，赤脚，长垂在脸前。她站在车间门口的灯光与黑暗交界的地方，右脚微微向前跨了半步，像是要走出去，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住了脚踝。

她的手里攥着一根钢针。针尖上挂着一截黑色的线头。

车门关闭。大巴引擎动了。

林涵隔着车窗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了一个蓝色的小点，被厂区橙红色的灯光吞没了。

三和电子厂的轮廓在车后的浓雾中缓缓消失，车间窗口的血红色灯光闪了最后一下，熄灭了。宿舍楼四楼的窗口最后亮了一瞬——一道极细的白光从4o4室的窗缝里渗出来，然后灭了。

大巴驶入了浓雾。车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乳白色，什么也看不见。

五个人坐在破旧的座位上，没有人说话。大刘把脚搁在前排座椅的横杠上，布条裹着的脚底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迹。红姐靠窗坐着，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小美的手还在抖。老陈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呼吸绵长平稳。

林涵坐在最后一排。他把口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拼合的押金单残片、财务室保险柜钥匙、调查报告、阿芳的照片、从搅拌机盖板内侧揭下来的工牌。

他把那枚工牌翻到正面，就着大巴顶上那盏昏黄的阅读灯仔细看。工号栏的数字被磨花了，但用圆珠笔重新描过的那行小字在光线下格外清晰：4o4。

他拿出阿芳的照片放在旁边比了一下。照片里的女孩站在四楼走廊里笑着，虎牙亮晶晶的，左手比着耶。

“带她走。”

“带她走”

是什么意思？带她走哪里？走出那个副本？还是从4o4带出来放到别的地方去？

林涵把工牌和照片收在一起。两样东西并排放进内袋的时候，他感觉到那枚工牌微微震了一下——极其细微的震动，像是手机调了静音之后在桌面上无声地振了一下。

大巴晃了一下，窗外乳白色的浓雾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雾气后面是熟悉的停车场——水泥地面，日光灯管，自动贩卖机，远处休息区的塑料椅。中转站到了。

林涵站起来的时候，现那枚工牌已经安静了。它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和其他的纸片混在一起，就是一枚普通的旧工牌，塑料外壳上有划痕，别针锈了，工号栏的数字模糊不清。

他下了车。五个人站在水泥地上，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远处有几台自动贩卖机亮着蓝白色的光，嗡嗡地运转着。

他往休息区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工牌又看了一眼。

背面“带她走”

三个字还在。墨迹没有褪色，圆珠笔的油墨嵌在塑料表面的纹理里。

林涵把工牌放回了口袋。

他不知道自己从三和电子厂带出来的是一个鬼物还是一件别的东西。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那个副本里的阿芳，还留在4o4室的地板上。暗红色的水还在淌，高跟鞋声还在凌晨三点准时响起。

她出不来。

除非有人“带她走”

。

林涵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走向自动贩卖机。硬币塞进去，咕咚一声掉出来一罐冰可乐。他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甜腻的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

“论文的第五章。”

他自言自语，“多人博弈中的代价预期与生死决策。最后一段可以加个注脚——当你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鬼可能只是想让你帮个忙。”

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浅，和他脸上那几颗淡麻子一起融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里，看起来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