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o4里面……阿芳在房间里。”
大刘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但声音里那种劫后余生的抖还在,“我进去的时候她不在床边上。枕头掀开就看到了钥匙,我一拿起来,床底下就开始往外淌那个暗红色的水。水淌满了地面,我把第二件鬼物摸到了,但水漫到我脚踝的时候她出现在门口了。”
“第二件鬼物?”
林涵皱眉。
“另一个密封袋,床板底下还有。”
大刘从长裤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塑料袋,递给林涵。袋子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条,不是押金单残片,是普通作业本纸上撕下来的半页,上面的字迹是圆珠笔写的,比之前任何一张纸条都要工整。
林涵把密封袋撕开,抽出纸条展开来看。
“第二件鬼物在三号车间原料搅拌机内部。拿到它需要把手伸进投料口,投料口在夜班运转时刀片会自动旋转。如果你能看到这行字,说明我从4o4的床板底下找到了这张提示条,但我已经没有命去取第二件了。请你替我把它拿出来。记住:搅拌机断电之后有七秒钟的间隙,刀片停转。七秒之后会重新启动。”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日期:2o19年3月15日。旁边画了一个潦草的微笑表情。
“上上个进副本的玩家。”
林涵把纸条折好收起来,“他把提示藏在了4o4的床板底下。”
大刘把脚从水盆里抬出来。脚底的伤口泡水之后白,边缘泛着粉色的嫩肉,但血已经止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底,用毛巾裹上去,嘶嘶吸着冷气。
“搅拌机那个鬼物,你要去取?”
他抬头看着林涵。
“看情况。”
林涵说,“如果今晚十点之前一切顺利,我们不上夜班直接走人,用不到它。但如果有什么差错——如果离职单在财务处那边卡住了,或者通勤车出问题,多一件鬼物就多一条命。”
他把钥匙收进内袋,贴着那两张押金单残片放在一起。内袋里现在有三样东西:拼合的押金单残片、财务室保险柜钥匙、那张2o19年玩家留下的提示纸条。再加上他的口袋里还有老陈从地上捡的那张“别敲门”
纸条和从墙上撕下来的厂区平面图,整个工服内袋鼓鼓囊囊地塞满了纸片和金属。
“财务处。”
林涵站起来,“趁天还没黑透,去开保险柜。”
“我跟你去。”
红姐也站了起来。
“你留下照顾大刘。我一个人去,去回。”
林涵走出食堂的时候,外面的天空从深灰变成了墨蓝,东边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第一颗星在薄云后面闪烁。厂区里的路灯把水泥路照得明晃晃的,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圈飞虫绕着灯泡打转,翅膀在昏黄的光线里扑簌簌地响。
他穿过厂区中央的空地,往行政楼走。路上经过宿舍楼的时候没有抬头看二楼的窗户,但他能感觉到那张嵌在墙里的脸在盯着他的后背。目光——那种被凝视的压迫感从颈椎一路滑到腰椎,像有人用一根冷铁棒贴着他的脊梁骨慢慢挪动。
他没有转头。
行政楼的白瓷砖外墙在路灯下泛着惨淡的反光。正门的玻璃门是锁着的——白天没锁,天黑之后锁上了。林涵绕到侧面的铁楼梯,那架通往二楼的铁架楼梯。中午来时锁扣开着,现在依然开着。铜锁挂在铁环上,锁舌缩回锁体里面,像是有人特意给他留了路。
他上了二楼。暗红色的地毯在走廊里延伸到尽头的黑暗里。2o1室的门关着,门缝底下的光不见了——办公室里面一片漆黑。马厂长走了,或者那个“东西”
走了。墙角的暖气管在暮色里失去了白天的反光,变成了一截黑乎乎的铁柱子。
林涵没有停留。他从楼梯下到一楼,穿过空空荡荡的前厅,来到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一层的门。推开门,楼梯间还是黑着。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切开了黑暗,照亮了熟悉的水泥台阶。
十八级台阶。底部是财务处的铁门。门没有锁,和上午一样虚掩着,里面透出日光灯的冷白光。
他推开门。财务处的房间里灯亮着,但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女人不在座位上。桌子后面的椅子是空的,账本翻开在桌面上停留的那一页,别针盒盖开着。
林涵没有浪费时间。他绕到桌子另一侧,蹲下来看桌子底下的空间。黑色的铁皮保险柜靠墙放着,柜门上没有品牌标识,只有一个圆形的密码旋钮和一把钥匙孔。旋钮旁边贴着一块黄色胶带,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左三右二左一”
——开锁密码。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银色的金属齿咬合得严丝合缝,拧了一下,锁芯转动了半圈。然后他按照黄色胶带上的提示,把密码旋钮拨到左三圈、右两圈、左一圈的位置。旋钮归位的瞬间,柜门里出一声沉闷的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