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五分,食堂角落的塑料桌上摆着五份离职单。
盖过章的纸面被折成了方块堆在一起,红印泥的油墨还没干透,每一份单子边缘都洇出了一小圈淡淡的粉色。大刘把五份单子按人头排开,林涵、大刘、红姐、小美、老陈,五个名字挨着列在纸面上。
“手续齐了。”
红姐盯着那摞纸,嘴唇干裂起皮,“接下来就等十点?”
“等十点之前,”
林涵纠正,“还得去一趟财务处把工资结了,然后到门卫那儿登记离厂。老吴说了,零点之前必须走完流程。”
“那现在去?”
小美问。她的声音比昨天轻了不少,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着,出来的气音蜷缩在唇齿之间。
“现在不行。”
林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财务处那个女人下午会不会在我不确定。但有一件事必须优先处理。”
他从内袋里掏出那两片押金单残片,在桌面上并排摆开。两张泛黄的纸片合在一起,正面拼出了完整的三和电子厂押金单字样,背面撕口处纤维咬合得严丝合缝。“4o4的床板下面,我昨晚摸出来第二片。现在两片凑齐了,但真正的鬼物只有一件——完整的押金单。两片合在一起才是激活状态。”
大刘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4o4里还有别的东西。我昨晚时间紧,只摸了床板底下。柜子、枕头、床垫下面都没翻。”
林涵把那两片纸重新叠好收起来,“最重要的是枕头下面有一把钥匙——财务室保险柜的钥匙。”
“财务室保险柜?”
老陈推了一下老花镜,“你今天上午在财务处没看见有保险柜。”
“桌子底下。黑色铁皮柜,上面落了灰,和财务处那个女人的桌子颜色一样,不弯腰看不出来。”
林涵转头看向大刘,“你需要再去一趟4o4。把枕头下面的钥匙拿出来。”
大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从桌上拿起一杯凉透的茶灌了两口,茶梗子粘在嘴角上被他用袖子抹掉了。
“今晚还有多久天黑?”
他问。
“六点半全黑。现在两点多,日头还高着。”
“行。”
大刘把杯子放回桌上,“天没黑之前去。太阳落山了那个楼里就是她的地盘了。”
红姐张嘴要说什么,被林涵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大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架关节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他把工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那件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小臂上隆起的肌肉和一条从工地副本带出来的旧疤。
“一个人去?”
老陈问。
“一个人。”
大刘说,“人多了跑起来容易互相绊脚。麻子在楼梯口接我就行。”
林涵点头。他没有问大刘怕不怕,这种问题在副本里问出来是侮辱人。他只在桌子底下踢了大刘的鞋尖一下,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话。
下午三点整,大刘走出了食堂。
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从食堂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一道暖黄色光带。厂区里的路灯还没有亮,天边一层薄薄的暮霭正在缓缓铺开,从瓦蓝渐变到铅灰。大刘的灰色背影走在水泥路上,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林涵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大刘穿过厂区中央的空地,绕过宿舍楼东侧的小路,拐进了宿舍楼的侧门。他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像一滴水滴进深色的布料里,只留下褶皱的痕迹慢慢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