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一刻。日影从西窗斜进来照到第三根暖气管的时候。”
老陈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十二点一刻?”
“第三根暖气管。”
林涵看了一眼2o1室的窗户位置。窗户朝西,中午太阳偏南的时候,阳光会从西侧窗子斜射进来。如果光斑落在第三根暖气管上,那就是某个特定的时刻——可能是门内那个“东西”
轮换的时间窗口。
“今天中午十二点一刻再来一趟。”
林涵把这张平面图从墙上撕下来,折叠好塞进口袋,“看看光斑位置对不对。”
他们回到车间的时候,检修已经结束了。流水线重新运转,npc工人已经开始干活了。五个人坐回工位,塑料零件又开始在手指间轮转。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里,车间里的广播在九点十五分、十点整、十点四十五分、十一点半各响了一次。每一次都是那段录音,那三个数字,那个女人带着鼻音共振的念法。最后一次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鼻腔的共鸣甚至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像是说话的人就近在咫尺。
十一点五十分,林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二十五分钟。
“十二点一刻去行政楼。”
他压低声音对大刘说,“你跟我去。剩下的人留在车间。”
大刘点头,手上的活没停。
十二点零五分,车间里的npc工人有一小批离开工位去了食堂。午休时间提前了——按照排班表,午休应该是十二点半,但今天的npc像是统一收到了指令一样,提前了二十五分钟往外走。老陈也站了起来:“我也去食堂。”
他没有问林涵要去哪儿,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别出事”
的重量。
林涵和大刘走出车间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偏南的位置。厂区的水泥地面上影子缩得很短,踩上去几乎叠在自己的脚底下。行政楼的白瓷砖墙在强光下烫手似的反着白光,靠近二楼的西侧窗户被太阳晒得明晃晃的,玻璃上积了一层灰但挡不住光线。
他们从侧面的铁楼梯上到二楼。这架楼梯平时锁着,但今天锁扣是开的——铜锁歪挂在铁环上,像有人用钥匙拧开之后忘了锁回去。林涵推了一下铁门的把手,门开了。二楼的走廊和正楼梯进来时看到的没有区别,暗红色地毯铺到脚底,日光灯管亮着。
2o1室的门缝底下还是有光。和林涵上午离开时一模一样——白光从门底那条窄缝里透出来,亮度和温度都没变。
“十二点十三分。”
大刘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子表。
“等两分钟。”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时间在日光灯管的电流声里一秒一秒地走。走廊尽头窗户的光影在缓慢移动——林涵注意到,西窗的日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东边的地板上爬。光斑的边缘正缓缓地朝向暖气片的方向移动。
十二点十五分整。
西窗的光斑落在了第三根暖气管上。笔直的一条光带从窗户玻璃上斜射进来,切过暗红色的地毯,正好照在暖气片第三根竖管的顶端。金属管在阳光下反出一道刺目的亮痕。
2o1室的门缝底下的光——变了。
从白光变成了日光。黄色的、暖融融的日光从门底下渗出来,而不是日光灯管那种惨白。光线的颜色在五秒钟之内生了渐变,从白到黄过渡得很平滑,像是有人拧开了里面某个开关,把灯管换成了窗外的太阳。
“光变了。”
大刘说。
“再等三十秒。”
三十秒过去。门内传来一个声音——咳嗽声。一个男人的咳嗽声,沉闷的,像是嗓子眼里卡着一口老痰,吭吭了两下然后吐在了什么东西上。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吱嘎声,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林涵抬手敲门。
笃,笃,笃。
门内安静了一拍。然后那个咳嗽的男声重新响起来,带着不耐烦的拖腔:“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