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办手续的。填好了单子,请您签字。”
椅子响了一声,像是有人站了起来。脚步声从屋内走向门口,踩在暗红色地毯上出闷闷的噗噗声。门锁咔嗒一声拧开了。
门板向里拉开。
门口站着一个胖子。秃顶,肚腩把白色衬衫绷出了三道横向的褶皱,西装外套敞着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里。他的脸是红的,泛着酒精上头那种潮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屁股上沾着一圈干涸的口水印。
“马厂长?”
林涵问。
胖子皱了一下眉:“你是哪条线的?怎么这个点过来?”
“三号线。早上填的离职单,拿来给您签字。”
林涵从内袋里掏出那张离职单递过去。马厂长接过来扫了一眼,哼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在“主管签字”
那一栏刷刷地划了两笔。字迹潦草但看得清——“马三刀”
三个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在纸面上戳了一个小洞。
“签完了。拿去财务处盖章,然后找你们车间主任签工章。今晚之前把手续走完,明天一早结算工资走人。”
林涵接过离职单。纸面上马三刀三个字的墨迹还没干透,圆珠笔的油墨在纸纤维上洇开一小圈。他低头看着那个签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马厂长身后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墙角的位置,地面上有一摊暗红色的水渍。水渍的形状是一个人的轮廓——躺着的,头朝窗口,脚朝门。水渍的边缘已经开始干了,黑的黏液在地毯纤维上结成了一层硬壳。
桌子底下有一双皮鞋和一双赤脚。皮鞋靠里,鞋尖朝外,和上午从门缝里看到的位置一样。但那双赤脚的位置变了——上午它们站在皮鞋旁边偏左三十厘米,现在它们站在皮鞋后面,像是换了站位。
马厂长转过身往办公桌走,看了一眼墙角那摊水渍,像是没看见似的踩了过去。皮鞋底踏进暗红色的黏液里,没有溅起任何东西,只出一种轻微的湿漉漉的“噗滋”
声。
“走吧走吧。”
他头也不回地摆了一下手,“下一个人进来。”
林涵把离职单折好塞回内袋。他转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墙角那摊水渍的头部位置——有一缕黑色的长头从水渍边缘露出来,湿漉漉地贴在地毯上,梢还在往下滴水。
他关上门。暗红色的地毯上,马厂长的脚步声在屋内响了两下,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吱嘎声,然后是翻页的哗啦声,然后——日光灯管的白光重新从门缝底下亮了起来。日影消失了,门缝里的光线在一瞬间从暖黄切换回了惨白。
大刘在走廊里等得满头是汗:“签了?”
“签了。”
林涵把离职单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马厂长签字了。但那个东西还在他办公室里。墙角的地毯上有一摊人形的水渍,头还在滴水。”
大刘的后槽牙咬紧了:“马厂长自己知不知道他办公室里有东西?”
“他踩过去了。像没看见一样。”
林涵把离职单收好,“副本里的npc有两种——一种知道有鬼但不敢说,比如老吴。另一种不知道,或者被设定成不知道。马厂长属于后一种。他的办公室白天是那个‘东西’坐着的,但到了十二点一刻那个窗口期,真正的马厂长会被放出来处理公务,办完事再关回去。”
“窗口期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