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下。
车门被砸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雾气涌进来,冰凉刺骨。
第五下。
车门彻底裂开了,林涵从裂缝里挤了出去,跳下车。
脚下是水泥地面。
操场上。
校车停在他身后,车门开着,车身微微颤动,引擎还在轰鸣。但透过雾气,林涵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裂缝——像是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校车的后半截卡在裂缝里,前半截悬在操场上。
车底下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人的影子。灰色的、模糊的、像是用炭笔画在地面上的影子,但那个人影在动,在挣扎,一只手从车底伸出来,拼命地往外扒。
林涵趴下来,把手伸进车底,抓住了那只手。
冰冷。僵硬。像抓着一块冰。
他使劲往外拽。车底的那个人也在往外爬,一点一点地,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先出来的是一只手,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
一张四十多岁男人的脸,戴着一副碎了一半的眼镜,头乱糟糟的,脸上全是尘土和血痂。
“孙建国。”
林涵说。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沙哑的声音:“走……快走……”
他把一样东西塞进林涵手里。
一把钥匙。
七把钥匙中的一把——但和值班室老周给他看的那七把不一样,这一把是纯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的,表面凹凸不平,刻着一个数字:1999。
“开车门。”
孙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弱,“用这个……开车门……车门开了……就能出去……”
林涵攥着钥匙,翻过身,爬上车。
车身猛地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后面拽了一下。引擎的轰鸣声变得尖锐刺耳,车窗上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蔓延的度很快,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林涵!”
方宁的声音从车厢后面传来,“快点!”
林涵冲到驾驶座旁边。方向盘下方有一个很小的钥匙孔,被一个塑料盖板遮住了——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掀开盖板,把黑色的钥匙插进去。
钥匙转动的声音清脆得像一颗珠子掉进瓷碗里。
驾驶座前方的仪表盘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忽明忽暗的昏黄灯光,而是一种稳定的、明亮的白光。白光穿透了雾气,穿透了车窗上的裂纹,穿透了车厢里的黑暗。
校车的车门重新打开了。
不是被砸开的那条缝,而是整扇门向外敞开,露出外面灰白色的雾。雾里有一条路——不是水泥路,不是泥土路,是一条着白光的、像是用月光铺成的路。
“跳车!”
林涵喊,“一个一个跳!跳出去别回头!”
方宁第一个。她从车门跳出去,落进雾里,白光吞没了她,看不见了。
阿坤背着眼镜第二个。他跳得最大力,几乎是扑出去的,白光一闪,两人都不见了。
胖子第三个。他哆嗦着走到车门边,闭上眼,往下一跃——像一颗炮弹一样砸进雾里。
红姐第四个。她在跳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学生座位。那些学生仍然端坐着,但他们的表情变了——不再是空洞的、麻木的,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几乎是感激的微笑。
她跳了。
小哑巴第五个。她走到车门边,没有立刻跳,而是转过身,看了林涵一眼。她张了张嘴,嘴唇在动——她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出声音。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纵身一跃。
道士第六个。他站在车门边,看着驾驶座上的白光,看着仪表盘上稳定的数字——1999变成了2ooo,2ooo变成了2oo1,数字在快跳转,像一台高运转的计数器。
“时间在复位。”
道士说,“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