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两边是老房子的墙,墙上爬满爬山虎,叶子枯了,干成褐色,一片一片挂在墙上,像死人的皮肤。
巷子很长,看不见头。
周晓雯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她的。
她停下来,回头。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男的,四十出头,穿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她。
不是盯她这个人,是盯她身后。
周晓雯转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再回头,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近得能看清他脸上的皱纹,眼角的泪痣,嘴唇上干裂的皮。他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腐烂那种臭,是别的,像梅雨天晾不干的衣服,闷的,潮的,捂出来的酸味。
“你看见她了吗?”
他问。
周晓雯摇头。
他不信。他绕过她,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站住,又回头看。
“她每天这个时辰,都会从这过。”
他说,“穿红衣服,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鸡蛋。她去打谷场卖鸡蛋,卖完就回来。”
他指着巷子尽头。
“我就在这等她。等她回来的时候,看她一眼。看一眼就够了。”
周晓雯看着他,想起那封信里写的——痴迷她的光棍。
“她叫什么?”
她问。
“空。”
他说,“她叫空。”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死了三十年了。”
周晓雯说。
他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等?”
他转过头看她。那眼神,周晓雯一辈子忘不了——不是疯,是清醒地知道自己疯了,还继续疯下去。
“不等怎么办?”
他说,“不等,就什么都没了。等,还能看见她从那头走过来,穿红衣服,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鸡蛋。”
他指着巷子尽头。
周晓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巷子尽头,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很远的,小小的,正在往这边走。
周晓雯愣住。
那女的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走了一辈子这条路。走到一半,她抬起头,往这边看。
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