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井里那张脸。泡涨的,发青的,眼眶里只有眼白。
但那个光棍看不见。他看见的是三十年前的空,穿红衣服,提着鸡蛋,活生生的空。
他开始往前走。
周晓雯拽住他。
“那不是她。”
他甩开她的手。
“是。是她。我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
他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
周晓雯追上去,追了几步,停住。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也停了。
她站在巷子中间,看着跑过来的光棍。泡涨的脸,发青的皮肤,眼眶里只有眼白——但在那个光棍眼里,她一定不是这样。
他跑到她面前,站住。
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手穿过她的脸,摸了个空。
他愣住。
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
再抬头,那个女人还站在那。但这次,他好像看见了。看见了那张泡涨的脸,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那个死了三十年的人真正的样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你不是她。”
他说。
女人没说话。
他蹲下来,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没出声,但周晓雯知道他在哭。
哭了很久。
久到巷子里的光又暗了一些。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周晓雯。
“你来拿信的?”
他问。
周晓雯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黄纸,叠得四四方方。
“拿着。”
周晓雯接过来,展开:
痴情的人,不是放不下别人,是放不下那个等着的自己。
她抬头看那个光棍。
他还站在那,站在那个女人面前。那个女人也站着,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张泡涨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又摸了一次。
这次,手没穿过。
他摸到了那张脸,凉的,湿的,软的。
那个女人笑了。那张泡涨的脸,笑起来很可怕,但周晓雯觉得她在哭。
光棍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