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手慢慢落下来,落在孙梅头顶上,轻轻摸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进雾里。
走了几步,回头。
“妈妈,我不怪你。”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然后她就不见了。
孙梅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晓雯攥着纸花,那朵花还在发光。她低头看,花瓣上的字又变了:
谢谢你
她抬起头,看着雾里那个消失的方向。
打谷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钟响。
“铛——”
十下。
“子时快到了。”
林涵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他划亮火柴,重新点上灯笼。火苗跳了几下,稳住。两盏灯都亮了,但比刚才暗得多。
“还有半个时辰。”
他说。
孙梅还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阿坤蹲在墙角,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晓雯站起来,走到门口,往思过屋那边看。
那排矮屋,七扇门,都关着。
但有一扇门,开了一条缝。
紫门。冷漠屋。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暗,像蜡烛快灭的时候那种。
一个人影,从门缝里挤出来,慢慢往这边走。
赵海。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腿上绑着沙袋。走到打谷场中间,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思过屋。
然后他继续走。
走到农舍门口,站住。
周晓雯看见他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赵海老了二十岁。
不是比喻,是真的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头发全白了,眼睛凹进去,眼袋垂下来。但眼睛里有光,一种周晓雯没见过的光——不是空的,是活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发黄的纸,叠得四四方方。
“冷漠屋的忏悔信。”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替那个邻居认了。也替我自己认了。”
他把信递给林涵。
林涵没接。
他看着赵海的脸,问:“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赵海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