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雯跑进打谷场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口钟。
钟在晃。
没人敲,它自己在晃。钟绳甩来甩去,打在钟壁上,发出“当当”
的闷响,不是报时的那种节奏,是乱的,像有人在上头挣扎。
她抬头看。
钟上没人。
但钟绳顶端,系着一样东西。
红布条。
不是新的,是旧的,褪了色的,和祠堂横梁上那件红嫁衣一个颜色。它系在绳头上,随着绳子甩动,一飘一飘,像招手。
“别看了。”
林涵拽她,“进屋。”
农舍的门还开着,里头灯还亮着。两人跑过去,刚迈门槛,就听见阿坤的声音:
“你们可算回来了!”
屋里,阿坤蹲在墙角,孙梅坐在床沿上,赵海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板凳上,闭着眼。三个人都活着,但脸色都不对。
“怎么了?”
林涵问。
阿坤指着门外:“刚才那钟自己响了半天,响完了,外头就开始有人走路。好多脚步声,走来走去,就是不进来。你们回来的时候没看见?”
“没有。”
周晓雯说,“外面什么都没有。”
“那脚步声哪来的?”
没人能答。
林涵扫了一圈屋里,突然问:“那盏灯呢?”
孙梅一愣:“什么灯?”
“门口挂的那两盏。灯笼。”
林涵指着门外,“刚才还有,现在没了。”
周晓雯回头看。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门框,左边右边什么都没有。那两盏写着“心”
“鬼”
的灯笼,像从来没存在过。
“我去井边的时候,它们灭的。”
林涵说,“现在直接消失了。”
他走到门框边上,伸手摸门框上方。摸下来一手灰。
“挂过。挂了很久。灰都积出印子了。”
他把手伸给周晓雯看,“但是刚灭的灯笼,不会有这么厚的灰。”
周晓雯脑子转了一下:“你是说……”
“时间不对。”
林涵拍掉手上的灰,“我们看见灯笼亮着的时候,它应该是刚点上的。但现在门框上的灰,说明它已经挂了几十年。两个时间点叠在一起了。”
阿坤听得发懵:“什么意思?”
林涵没解释。他掏出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头写着几条规则。他盯着看了几秒,抬头说:
“这个村子,不止一个时间。”
没人说话。
赵海突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