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眼镜,“我们需要解决复制品的问题。那东西还在庄园里。”
眼镜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他们回到二楼。方远选了一间没有雕塑的房间——Ⅴ号房,老赵死的那间。房间里的穿衣镜已经被方远用床单蒙住了,床单用胶带固定在镜框上——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胶带。窗户也从里面锁死了,锁扣上又加了一把椅子抵住。
六个人挤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坐在地上,围成一圈。
时间过得很慢。
下午三点。四点。五点。六点。阿尔弗雷德来敲过门,送来晚餐,放在门口。没有人开门。没有人吃饭。
晚上七点,眼镜开始发烧。他靠在墙上,额头滚烫,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瞳孔在灯光下不正常地放大,对光的反应迟钝。
“它在长。”
沈璐摸了摸眼镜的额头,“复制品和他的联系在增强。也许到了午夜,复制品就会完全取代他。”
晚上八点,眼镜开始说胡话。他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我不是我。我不是我。我不是我。”
晚上九点,小雅用湿毛巾敷在眼镜额头上,毛巾三分钟就变热了。她换了一条又一条,手臂酸痛也不肯停。
晚上十点。林涵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午夜还有两个小时。
晚上十一点。眼镜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烧退了,瞳孔恢复了正常,嘴唇也有了血色。他坐起来,看着周围的人,表情平静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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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了。”
他说,“我觉得它走了。”
林涵盯着他看了五秒。“你还记得你的第一个程序是什么时候写的吗?”
眼镜愣了一下。“大二。C语言。一个计算器。”
“你最喜欢的调试工具是什么?”
“不是工具。是打印。把变量打印出来,看它怎么变的。”
林涵点了点头。是真的眼镜。复制品不会知道这些细节。
“它真的走了。”
眼镜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我能感觉到它在脑子里,像一块烧红的铁。现在那块铁被拿走了。”
“为什么被拿走?”
方远问。
没有人能回答。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林涵站起来。“走吧。”
六个人再次走向地下室。这次没有人说话。走廊里的壁灯只剩最后一盏还亮着,其余的全部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从两侧涌来,只有他们脚下的那一小片光。
铁门开着。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不是跳动的火光,而是稳定的、刺目的白光,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林涵推开门。
地下室被照得亮如白昼。那些蜡像全部退回到了架子旁边,一动不动,像是从来没有动过。艾琳娜——短发姐的蜡像——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恢复了短发姐原本的五官。
三尊未完成品的白布在无风的地下室里轻轻飘动。
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等。”
林涵说。
六个人站在地下室入口,等着。秒针在他们的手表、手机、心跳里一格一格地走。十一点五十分。十一点五十五分。十一点五十八分。十一点五十九分。
林涵走向第一尊未完成品,掀开白布。匕首划破手指,血珠渗出。他把手指悬在雕塑胸口的凹陷上方,看了一眼手机。
十二点整。
第一滴血落下去。
这一次,雕塑有了反应。
粗陶的表面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从心形凹陷向四周扩散,发出“咔嚓咔嚓”
的声音,像冰面在春天碎裂。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尊雕塑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然后,裂缝里渗出了光——不是灯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像是月光被装进了陶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