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越来越亮,裂缝越来越宽。碎片开始从雕塑表面剥落,一片一片掉在地上,露出下面新的表面——不是粗陶,是光滑的、温润的、像皮肤一样的白色大理石。
第二尊。沈璐走上前,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把血滴入雕塑缺失的双手断口处。同样的龟裂,同样的光,同样的剥落。石膏的外壳碎裂,露出里面一尊完整的、双手交叠在腹部的少女像。
第三尊。林涵看向周围的人。胖子、小雅、眼镜、方远。谁是无惧者?
小雅站了出来。
她没有咬自己的手指,而是用林涵的匕首在手掌上划了一道。血涌出来,她没有皱眉,没有吸气,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她把血滴入蜡像腹部那团纠结的头发上。
血和蜡接触的瞬间,蜡像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轰鸣。蜡质的外壳开始融化,但不是向下流,而是向上蒸发——淡黄色的雾气从蜡像表面升起,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晶体,像雪花一样飘落。雾散之后,蜡像变成了一尊透明的、水晶般的雕塑,里面那团头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整的人形——透明的、纯净的、没有任何瑕疵的人形。
三尊雕塑,全部完成。
地下室里回荡着一种声音,不是人类的声音,不是机械的声音,而是类似于教堂管风琴的低鸣,在石壁之间来回反射,越来越强,越来越满,最后在某个顶点上戛然而止。
安静了。
所有的蜡像都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残缺雕塑都停止了生长。
地下室的光暗了下来,恢复到平常的昏黄。
林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他感觉到的是一种奇怪的、不真实的平静,像是暴风眼里的真空。
“完成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远,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
他转身看向其他人。方远在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终于”
的笑,一种“我们没有白死”
的笑。沈璐在擦眼镜,镜片上沾了血,她擦了很久才擦干净。胖子在哭,无声地哭,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小雅在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道伤口很深,血还在流,但她没有包扎的意思。眼镜站在最后面,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是清明的。
他回来了。真正的眼镜回来了。
林涵想说什么,但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
掌声。
一个人在鼓掌。
阿尔弗雷德站在楼梯上,驼背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他的右眼弯着,玻璃假眼一动不动。他在微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真诚。
“恭喜您,先生。”
他朝着林涵微微欠身,“您完成了主人四十年来未能完成的作品。主人会很高兴的。”
林涵盯着他。“你知道只需要血。”
“我知道。”
阿尔弗雷德说。
“你不告诉我们。”
“您没有问我。”
阿尔弗雷德的右眼眨了眨,“而且——如果不经历这些,你们中的某些人,不会发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转身,走上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涵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尊完成的作品。它们不再是“未完成品”
了。它们是完整的、完美的、永恒的艺术品。而完成它们的代价,是三滴血——和三天的恐惧。
他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零点十七分。
第三天了。
明天傍晚六点,马车会来。
如果他们能活到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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