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地下室的铁门虚掩着。林涵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是关好的——不是他关的,是门自己关的。但现在门开了一条缝,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门缝里透出的光比平时更亮,而且不是那种稳定的、工业吊灯的亮,而是跳动的、像是火焰的光。
林涵推开门。
地下室变了。
那些架子上的残缺雕塑全部从架子上下来了。它们站在地上,站成了一个半圆形,面朝地下室的中央。它们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趴在地上——但它们的脸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向那三尊未完成品。
短发姐的蜡像站在半圆形的正中央,头微微仰着,蜡质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那三尊未完成品的轮廓。她不再是短发姐了——她的表情、她的姿态、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质,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蜡做的、空洞的、被某种意志填充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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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变。”
沈璐的声音从林涵身后传来,“她在从‘短发姐’变成别的什么。”
是的。短发姐的五官正在微妙地变化——颧骨变高了,下巴变尖了,嘴唇变薄了。她在从一个亚洲女性的面孔,慢慢变成一个欧洲女性的面孔。她正在变成艾琳娜。
“艾琳娜把自己‘存’在了短发姐的身体里。”
林涵突然明白了,“她把自己变成了蜡像,然后用某种方式——也许是她的意识——转移到了短发姐的蜡像里。所以她才会在马桶里融化、消失。那具融化的蜡不是她的本体,只是她脱掉的壳。”
“那她现在在哪里?”
方远问。
林涵看向短发姐——不,看向那个正在变成艾琳娜的蜡像。
蜡像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在笑。艾琳娜的笑。
“她在这里。”
林涵说。
短发姐——不,艾琳娜——的蜡像抬起了右手,蜡质的手指指向林涵。没有声音,但林涵读出了她的唇语:“你们来晚了。”
地下室里所有的蜡像同时动了起来。
不是冲向他们,而是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三尊未完成品的通道。通道两侧的蜡像像仪仗队一样排列,它们的头全部转向通道,眼睛盯着六个人走过。那种注视不是威胁,更像是——检阅。它们在评估,在打分,在决定谁该成为下一块材料。
林涵走在最前面。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枚胸针。胸针是凉的,没有发热。他的右手握着方远给他的匕首,刀尖朝下,垂在身侧。
他走到第一尊未完成品前——那个缺了心脏位置东西的粗陶雕塑。白布还在,在跳动般的灯光下微微起伏。他伸手掀开白布,白布滑落在地,扬起一小片石膏粉尘。
雕塑的胸口那个心形的凹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凹陷的内壁是粗糙的,布满细小的气孔,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填进去。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匕首,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
血珠渗出来,鲜红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把食指悬在雕塑的胸口凹陷上方,挤了一下,一滴血落下去。
血珠落在凹陷的底部,迅速被粗糙的陶质表面吸收。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异象。雕塑没有任何反应。
“无效。”
沈璐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不是午夜,血不被接受。”
林涵没有放弃。他又挤了一滴血,第二滴,第三滴。三滴血全部被吸收了,雕塑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退。”
方远在后面低吼,“它们围过来了。”
林涵抬头。那些蜡像——仪仗队——正在缓慢地向内收拢。它们不再是站在两侧,而是像两扇正在合拢的门,一点一点地缩小通道的宽度。艾琳娜——短发姐的蜡像——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她的笑容更深了,蜡质的嘴唇几乎裂到了耳根。
林涵把白布重新盖在雕塑上,转身带着所有人撤向楼梯口。方远在最后面,一边退一边盯着那些蜡像,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他们退到铁门外,方远把门关上。这一次,门没有自动反弹,老老实实地关上了。
“无效。”
林涵靠在墙上,看着手指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必须在午夜。没有别的办法。”
“那我们就等到午夜。”
方远说,“但不等在这里。上楼,找一间没有雕塑的房间,把门堵死,等到十一点半再下来。”
“十一点半可能来不及。”
林涵说,“那些蜡像从地下室出来需要时间,我们得提前十五分钟出发。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