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世界里,站着一个人。
短发女人。
和之前一样。瘦瘦的,肩膀很薄,穿一件深灰色卫衣。但不一样的是——她脸上有颜色。
不是死人的那种惨白,是活人的那种白。白里透一点点红,像刚跑完步。
她在笑。
很淡的笑,像风吹过水面那种。
林涵站在原地,看着她。
三秒。五秒。十秒。
他没动。
她也没动。
最后是她先开口的:
“你不惊讶?”
林涵想了想。
“有一点。”
他说,“但不多。”
短发女人笑了,这次笑得明显一点。
“你还是这样。”
她说,“什么都先想,再感觉。”
林涵没说话。
他在想。
她死了。他亲眼看见的。她躺在第四排的座位上,眼睛闭着,手握着那张纸条。他亲手合上她的眼睛。
现在她站在这里。
活的。
有颜色的。
会笑的。
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
“这是哪儿?”
他问。
短发女人没直接回答。她转过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来。”
林涵跟上。
两个人走在灰色的世界里。
脚下是灰的,像地,但踩上去没有声音。四周是灰的,像雾,但能看见很远。远处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像山,像树,像房子,但都看不清。
没有声音。完全的安静。连脚步声都没有。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脚。在走,但踩下去的时候,没有感觉。不是疼不疼的那种感觉,是——接触的感觉。像踩在棉花上,但棉花是有触感的。这个没有。
“你感觉到了吗?”
短发女人突然问。
“什么?”
“这里的感觉。”
她说,“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林涵点头。
“这就是下面。”
她说,“什么都没有。”
林涵看着她。
“你死了?”
“死了。”
“那你怎么还能站着,还能说话,还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