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整。
钟响了。不是一下一下敲,是连着响,当当当当当,像催命的铃声。响了十三下,停了。
门厅里的头发开始往回缩。从门口缩回来,从墙上缩回来,从天花板缩下来,缩回地缝里,缩回墙缝里,缩得干干净净。只剩地上几根断发,灰的,白的,像老人的头发。
老胡盯着那些头发,脸色发白:“它们怕什么?”
林涵没回答。他在看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是清晰的——门厅,餐桌,钟,椅子。跟现实一模一样。但镜子里那个门厅,多了一个人。
孙姐。
她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那半块肉,她吃了四十多年的那半块。她拿着刀叉,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嚼完,盘子满了,她又切,又吃。
一遍一遍,永无止境。
但这一次,她停下了。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外面。隔着镜子,隔着整个门厅,她看着林涵。嘴动了动,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很轻,像蚊子叫:
“帮我。”
林涵走到镜子前,看着她。
“帮你什么?”
孙姐放下刀叉,站起来。她走到镜子边缘,伸出手,按在镜面上。那只手,左手,食指少了一截——被婴儿咬掉的那截。
“我想出去。”
她说,“我不想在这儿吃。”
林涵沉默了几秒。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孙姐,跟死的时候一样,后脑勺上有血,脸上带着惊恐。但她现在不惊恐了,只是疲惫,像累了几十年。
“你知道怎么出来吗?”
他问。
孙姐点头。她抬起手,指着楼上。
三楼。那扇锁着的门。
“进去。”
她说,“进去就能出来。”
林涵盯着她,脑子里飞速转着。三楼那扇门,他进去过。里面是主人房,有床,有衣柜,有梳妆台,有镜子。镜子里有另一个他。但那不是出路,是另一个循环。
孙姐说的“出来”
,是从镜子里出来,还是从古堡里出来?
“你进去过吗?”
他问。
孙姐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
孙姐没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少了一截食指的手,在镜面上按出一个手印。手印慢慢渗进镜子里,像融化了。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哭,是那种终于想通了什么的表情。
“我看见的。”
她说,“在镜子里看见的。那个女人——小牧的妈——她进去过。出来之后,她就活了。”
活了?那个女人活了?她现在在哪儿?
林涵想起小牧最后说的话:我妈在镜子里等我。那个女人没活,她还在镜子里。
但孙姐说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