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四周。墙里嵌着的人,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睁着眼的,脸还有轮廓。闭着眼的,脸已经开始模糊,像正在往深处陷。
他忽然明白了——睁着眼就是活着,闭着眼就是死了。
那他要一直睁着眼。
疼也得睁着。累也得睁着。困也得睁着。
他盯着面前那面墙,盯着那些模糊的脸,开始数。一张,两张,三张……数到一百多张的时候,他数不下去了。太多,密密麻麻的,像蜂巢里的蛹。
这就是古堡的真相。不是鬼屋,是坟墓。不是坟墓,是加工厂。把活人加工成建筑材料,一层一层,盖了四十多年。
他想起那个女人说的:写规则的人,也会死在规则里。
写规则的人是谁?第一个进来的?还是第一个活下来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现在就在这面墙里,在最下面那一层,压了四十多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还能动,左手在墙里,动不了。他用右手在墙上划,划出一道道痕迹。墙是软的,一划就开,但划开之后,里面露出新的东西——骨头,牙齿,头发。
他划到一块骨头前,停下来。那块骨头很细,是手指骨。指骨上套着一枚戒指,金的,旧的,磨得发亮。
老胡的戒指。
老胡的戒指在这儿,老胡的脸在上面。戒指和脸分开了,但都是老胡。
那老胡现在在哪儿?在天花板上,还是在这儿?
他抬头看天花板。老胡的脸还在,闭着眼。不是死了,是睡着了?还是——已经融进去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那张脸的轮廓越来越模糊,五官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圆形,像墙上的一块斑。
老胡没了。
彻底没了。
林涵闭上眼,又睁开。不能睡,但他得休息一下眼睛。他数到十,再睁开。墙还是那面墙,人脸还是那些人脸,但老胡的那块斑,不见了。
他低头看那块骨头。骨头上的戒指还在,但骨头正在往墙里陷,一点一点,越来越深。他伸手去抓,抓了个空。骨头消失了,只剩戒指还嵌在墙上,孤零零的。
他盯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老胡最后说的话:也好。变成柴,就不用吃了。
老胡解脱了。
那他呢?他什么时候能解脱?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他继续盯着那面墙,继续数那些人脸。数到两百多张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墙的最深处传来:
“林涵。”
他愣了一下。那是周瑾的声音。
“林涵,你在哪儿?”
声音越来越近,像有人在外面敲门。他转头看四周,全是墙,看不见门,看不见窗。但声音确实在,就在墙的另一边。
“我在这儿!”
他喊。
墙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瑾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听不见你说话。但我知道你在里面。小牧说你在墙里。”
林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周瑾听不见他,那他说什么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