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上,餐桌上是空的。
没有面包,没有汤,没有肉。十三副盘子摆得整整齐齐,每一副都干干净净,像洗过一样。连主位那把椅子前面,也是空的。
周瑾站在桌边,盯着那些空盘子,肚子叫了一声。他昨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晚上又熬了一夜,饿得前胸贴后背。
“没饭了。”
他说。
林涵点头。他在看墙上的钟——两点五十三分。时间在走,但走得极慢,像故意拖着。
“断粮是什么意思?”
周瑾问,“让我们饿死?”
林涵没回答。他在想另一个问题——之前那些食物是从哪儿来的?厨房里那个灶台,谁在烧火?冰箱里的肉馅,谁放的?
他走进厨房。灶台是冷的,锅是空的,冰箱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霜,厚厚的,结在隔板上。
他蹲下来,看冰箱下面。地上有一滩水,化了的霜水。水里泡着一样东西——一小截手指。女人的手指,指甲上涂着淡红色的指甲油,已经剥落了大半。
孙姐的。
他站起来,走出厨房。门厅里,周瑾正在翻自己的口袋,翻出半块饼干,已经碎了。他递给林涵一半,林涵摇头。
“我不饿。”
周瑾愣了一下,把那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饼干屑掉在地上,他低头看,地上什么都没有——那些饼干屑不见了。
被什么东西吃了?
他蹲下来,盯着那块地。石板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细细的,黑黑的,是头发。从地缝里钻出来,把那点饼干屑卷进去,又缩回去。
他往后一退,撞在桌子上。
“地上有头发。”
他说。
林涵走过来,低头看。地缝里确实有头发,细细的,一缕一缕的,像活的虫子。他蹲下来,伸手去摸,头发缩回去了,缩得很快,消失在地缝深处。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地缝。门厅的地是石板铺的,一块一块,缝隙很大。他之前没注意过那些缝,现在仔细看,每一条缝里都有东西——黑的,细细的,塞得满满的。
全是头发。
整个门厅的地底下,全是头发。
他走到墙边,看墙根。墙根也有一条缝,缝里也是头发。他顺着墙走,走到楼梯口,楼梯的台阶之间,也是头发。
整个古堡,每一道缝隙里,都塞满了头发。
那些头发是谁的?死了多少人才攒出这么多头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那些头发在动,在往外钻,像饿了一样。
“它们饿了。”
他说。
周瑾脸色发白:“它们吃什么?”
林涵没回答。他在想那个婴儿——钟里那个,不吃人的那个。它吃什么?
它什么都不吃。它只是个魂。
那这些头发呢?头发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小王说的话:钟里、柴垛里、壁炉里、镜子里,都连着。那头发呢?头发是不是也连着?连着那些“柴”
,那些“灰”
,那些“镜子里的影子”
?
那些东西饿了,就会吃。
吃什么?吃人。
那现在断粮了,没有新人进来,它们吃什么?
吃他们。
林涵抬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也有缝,缝里也伸出细细的头发,像吊死鬼的绳子,一根一根垂下来。垂到半空,停住,晃着,像在找什么。
周瑾也看见了。他掏出那把水果刀,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