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里没有时间。
林涵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可能几天。四周全是黑,黑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空间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软软的,像踩在肉上。走了十几步,碰到一面墙。墙也是软的,温的,有节奏地一起一伏,像呼吸。
他在什么东西的肚子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越琢磨越像——软的肉壁,温热的温度,规律的呼吸,还有远处传来的细细的哭声。那是婴儿的哭声,从更深的地方传来。
他顺着哭声走。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点光。微弱的,青白色的,像萤火虫。走近了看,是一团头发。头发缠在一起,形成一个球,球里裹着一个人。
那个人他认识。第一天晚上没的那个,三十来岁,下巴有颗痣——老胡叫他小王。
小王的头从头发里露出来,闭着眼,嘴半张着。他的身体被头发缠得紧紧的,只露一张脸。那张脸很平静,像睡着了。
林涵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几秒,小王忽然睁开眼。
眼珠子转了转,定在林涵脸上。嘴张开,发出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也来了。”
林涵没说话。他在观察——小王的脖子上有一道红印,细细的,一圈,像勒过。跟老胡手腕上那道一样,跟他自己手腕上那道一样。
“你怎么死的?”
他问。
小王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在这儿了。”
“你第二天的任务是什么?”
“擦窗台。”
小王说,“三楼窗台。我没擦完,晕了。”
林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擦窗台——那是他第一天的任务。小王是第二天擦窗台,没擦完,就进了这儿。
那他呢?他第一天的任务完成了,所以他没进来。但后来他替婴儿进来,所以还是进来了。
任务完成度,决定死后的去处?
“这儿是哪儿?”
他问。
小王想了想,说:“钟里面。也是柴垛里面。也是壁炉里面。也是镜子里面。都连着。”
都连着。林涵想起那些柴,那些灰,那些头发,那些镜子里的影子。它们不是分开的,是一个整体。古堡的每一部分,都是同一个东西——上一批客人的尸体。
那他现在在哪儿?在尸体的什么部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不见,但他能摸到。虎口的疤还在。手腕上那道红印,比进来之前更深了,已经变成一道沟,像刀刻的。
“你手腕上也有?”
他问小王。
小王点头:“每个人都有。进来之后就有。”
“代表什么?”
小王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但我发现一件事——印子越深,离出去越近。”
林涵愣了一下。离出去越近?那他现在的印子这么深,是不是快出去了?
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越来越近。过了一会儿,那团头发动了一下,从里面钻出一个人——不,不是人,是那个婴儿。
白白胖胖的脸,黑眼睛,满嘴尖牙。它爬出来,爬到林涵面前,看着他。
“妈。”
它说。
林涵盯着它,忽然问:“你妈是谁?”
婴儿歪了歪头,像在想。想了一会儿,它抬起手,指着上面。
上面?上面是什么?门厅?镜子?还是别的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