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他问。
林涵没说话。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些头发,是谁的?
如果是死人的,那死人应该已经死了,不会动。除非——它们不是死人的,是活人的。是那些“变成柴”
“变成灰”
“变成镜子里的影子”
的人,还活着的一部分。
就像老胡的腿。腿埋在后院,但它还活着,还在找老胡。
就像孙姐的手指。手指在冰箱下面,但它也活着,还涂着指甲油。
就像眼镜的眼珠。眼珠在婴儿手里,但它也活着,还在看。
那这些头发,是谁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小牧的妈妈。她的头发是什么样?他没见过。她一直戴着帽子,或者用头巾包着。
她的头发呢?
他跑上楼,跑到主人房,推开门。梳妆台还在,镜子还在,但抽屉里的日记没了。他翻遍了所有抽屉,什么都没有。
他跑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镜子里那个他,虎口有疤,脸上有伤,正看着他。
“那些头发是谁的?”
他问。
镜子里那个他没回答。他抬起手,指了指上面。
上面?三楼?
林涵跑上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锁着的门开着。他走进去,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墙,墙上全是头发。
黑的,长的,密密麻麻的,从墙里长出来,垂到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山脚下,坐着一个人。
小牧。
他闭着眼,靠在头发堆上,脸色灰白,一动不动。但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林涵走过去,蹲下来,推了推他。小牧睁开眼,看着他,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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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他说。
林涵点头:“这些头发是谁的?”
小牧低下头,看着那些头发。他伸手抓起一把,头发在他手里扭了扭,像活的。
“是我妈的。”
他说,“每一根都是。”
林涵愣住。小牧的妈妈——那个女人——她死了四十年,头发怎么还能长?
“她一直在长头发。”
小牧说,“从镜子里长出来,长到墙里,长到地里,长到每一个缝里。她说,这样就能一直看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林涵。
“她死了,但她没走。她的头发替她活着。”
林涵盯着那些头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头发在动,在长,在吃。它们吃的是什么东西?
他问小牧:“它们吃什么?”
小牧摇头:“不知道。但它们不吃我。因为我身上有她的血。”
他撩起袖子,胳膊上全是疤。旧的,新的,有的已经长好,有的还结着痂。
“她让我割肉喂它们。”
他说,“割下来的肉,扔在头发里,一会儿就没了。它们吃了,就不吃别人。”
林涵沉默了。一个孩子,用自己的肉,喂那些头发。喂了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孩子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