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光线暗到了一个让人不安的程度。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四十三分。从西侧楼梯间回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没有人睡着,但也没有人说话。五个人各自占据走廊的一小段,靠着墙壁,盯着天花板,或者盯着地板。谁都不想看那些被蒙住的镜子,但谁都知道镜子的光还在——从布料的缝隙里渗出来,像一只只偷窥的眼睛。
老烟已经抽完了大半包烟。地上散落着十几个烟头,每一个都被他狠狠地掐灭在走廊的地毯上。地毯已经被烫出了十几个小洞,每个小洞的边缘都是焦黑色的。
“烟抽完了你抽什么?”
红姐问他。
“抽空气。”
老烟把空烟盒捏扁,塞进口袋,“以前在工地上,断烟断过三天,照样干活。”
“那不一样。”
红姐说,“工地上没有鬼。”
老烟没接话。
周晴坐在人群中间,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的眼镜片上有一道裂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透过那道裂痕看她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成了两半。
王大齐靠在林涵旁边的墙上,闭着眼,呼吸很均匀。但他没睡着——林涵看得出来,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敲地面,节奏很快,像是心里在倒计时。
林涵自己也没有闲着。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登记簿签了。规则一、二、三都知道了。电梯上过两次——老烟成功了但有受伤,孙鹏死了。镜子的威胁越来越大。旗袍女有了一张脸,变得更活跃了。
他们现在有五个人。酒店需要七张脸,已经有了两张——小白和孙鹏。不,也许三张。那七个站在楼梯间门口的“人”
里,说不定已经有酒店以前的客人。
还差两张脸,或者四张。取决于怎么算。
“我们在等什么?”
周晴突然开口,声音很小,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等时间。”
林涵说。
“为什么不能现在上楼?老烟上去过,上面是安全的。”
“老烟上去的时候是凌晨。现在是上午,情况可能不一样。”
林涵睁开眼睛,“而且老烟下来的时候在三楼被拦截了。这说明电梯随时可能被鬼干扰。如果我们在错误的时间上去,可能会在三楼、二楼、一楼被拦住,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那什么时候是正确的时间?”
“不知道。所以等。”
周晴没有再问。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又开始一耸一耸的。
十一点。十二点。
走廊里的灯又暗了一档。暗到林涵要看电子表都得把表凑到眼前。老烟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圆形光斑打在天花板上,反射下来的光只能照亮每个人半张脸。
另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个陌生人。
“我发现一个问题。”
红姐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小白死在406,孙鹏死在电梯里。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尸体都没了。”
林涵点了点头:“我说过,他们会成为酒店的一部分。尸体被酒店‘回收’了。”
“那我们的尸体呢?”
红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如果我们也死了,是不是也会变成那些站在楼梯间门口的人?穿着酒店制服,脸是烂的,等着下一个客人?”
“可能。”
“我不想变成那样。”
红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林涵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就别死。”
林涵说。
“你说得轻巧。”
林涵没有反驳。他说得确实轻巧。在这个副本里,“别死”
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比任何副本奖励都重。
十二点过后,红姐站起来,说她要去一趟厕所。
“回房间上。”
林涵说。
“我的房间是401,卫生间门一直关着。我进去锁上门就行。”
“不行。小白的教训你没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