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脑子里那根弦又动了一下。
“你是说,晚上出来的屠夫,不止一个?”
老太太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门外。
林涵扭头看出去——老街尽头,皮夹克男人的背影刚刚拐进那条巷子。他走得很慢,拖着步子,手里提着电锯。
在他身后,远远的,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女生。
她从屠户老宅那边出来,站在巷子口,看着皮夹克男人的背影。她脸上没表情,就那么站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但她手里也提着东西——不是电锯,是别的。
是一把刀。杀猪的那种,弯弯的,很长,刀尖往下耷拉着,在阳光下反着白惨惨的光。
林涵看着她,她也看着林涵。
然后她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得也很慢,拖着步子,和皮夹克男人一模一样。
“两个变成了新的。”
林涵念了一遍这句话。
现在他明白了。
昨晚六个活着的,跑了一个皮夹克男人,剩下五个在供销社熬到天亮。但跑掉的那个没死,他吃了肉,变成“新的”
了。而那个女生,她也吃了肉,也变成“新的”
了。
六个里面,两个变成了新的。
那剩下的四个呢?
林涵扭头看屋里——建筑工靠在墙上喘气,卷发阿姨缩在墙角念叨,那对情侣站在门口发呆。加上他自己,正好四个。
今晚,轮到他们了。
他正想着,老太太突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得走了。”
“什么?”
“白天供销社不待客。你们得出去。”
林涵盯着她:“出去?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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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指了指门外:“镇上那么多房子,随便找一间躲着。太阳落山之前,别回来。”
“太阳落山之后呢?”
老太太没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收拾她的柜台,像什么都没说过。
林涵站在那儿,看着她的后脑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后颈上有一块老年斑。看着就是个普通老太太,在普通小镇开普通供销社,守了四十年。
但她四十年来每天含着姜糖,从不咽下去。她见过无数人来,见过无数人留下,见过无数人变成“新的”
。她活下来了。
怎么活的?
林涵走过去,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话。
老太太手上的动作停了。
过了很久,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林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别的,林涵看不太懂。
“你想知道?”
她问。
林涵点点头。
老太太把嘴里的姜糖拿出来,扔进痰盂里。然后她张开嘴,让林涵看。
她的舌头没了。
不是被割掉的,是像被什么东西从根部咬断的,剩下半截肉茬,疤都长死了,发白。
老太太把嘴闭上,重新拿了一块姜糖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四十年前,有人告诉我,只要不咽,就能躲过去。但有一天晚上,我睡着了。睡着了就忘了含着,就咽了。咽了之后,他来了。他让我吃肉,我说我不吃。他说不吃就死。我说那就死吧。”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什么都没剩。
“他没杀我。他把我的舌头割了,说:‘你不会说出去,就不会被看见。’从那以后,我就没被看见过。四十年来,一次都没有。”
林涵盯着她,脑子里翻江倒海。
规则:被看见就得吃肉。
但被看见的前提是什么?是说话?是出声?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