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秒。
他把背靠到墙上,面朝庙门,右手摸到了兜里的那面小镜子——普通的镜子,但他相信能派上用场。
倒计时归零。
保护期结束。
外面传来唢呐声。
那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又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曲调是红的白事里常吹的那种,喜庆中透着诡异,像有人在哭,但硬要装成在笑。
老烟的脸色变了:“有人娶亲。”
阿澄想往外看,被林涵拽住:“别出去。”
唢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整个土地庙都在震动,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土地公的泥塑像在晃动,那个粘反了的手掌指向庙门,像是在指什么东西。
林涵从门缝里往外看。
一队纸人抬着一顶花轿从街上走过。纸人是用白纸糊的,脸上画着红脸蛋,嘴角上扬,永远在笑。它们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同手同脚,像提线木偶。
花轿是大红色的,轿帘上绣着鸳鸯和并蒂莲,和那件红嫁衣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轿帘被风吹起一角——没有风,但轿帘在动。
林涵看到了轿子里面。
空的。
轿子是空的。
唢呐声忽然停了。纸人队伍停在槐树下面,花轿落地。轿帘自己掀开了,像在等人上去。
然后,林涵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来自槐树的方向,来自花轿的方向,又像是来自他身后。他猛地回头,小九正站在他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帽檐下的脸第一次露出来——苍白的、年轻的、面无表情的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九开口了,声音不像他的,像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她让我传话——”
林涵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明天未时,来槐树下拜堂。”
小九说完,七窍开始流血。血是黑色的,从眼睛、鼻子、耳朵、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直挺挺地倒下去,身体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
阿澄蹲下去检查他的脉搏,手指刚碰到小九的脖子,就僵住了。
“怎么了?”
老烟问。
阿澄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他身上……有尸斑。”
林涵走过去,掀开小九的衣领。脖子上确实有紫黑色的斑块,手指按下去,没有变色。
活人身上出现尸斑,意味着他已经死了。或者,已经被标记了。
庙外,唢呐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近得像是贴着耳朵吹的。土地公的泥塑像“咔嚓”
一声,那只粘反了的手掌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林涵抬头,看到庙门的门缝里,有一只眼睛在看他。
那只眼睛是红色的,瞳孔是竖的,像蛇。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黑得能照出他的脸。
他的脸在笑。
这一次,林涵确定自己没有笑。但那只眼睛里映出的他,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
像新郎。
天亮得毫无征兆。
没有日出,没有朝霞,灰蒙蒙的天像被人按了开关,一瞬间从黑变成了灰。林涵眨了眨眼,眼前还是那片熟悉的、没有厚度的灰色,像一块脏抹布挂在半空中。
土地庙里,小九依然躺在地上,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尸斑从他的脖子蔓延到脸颊,紫黑色的斑块像地图上的岛屿,一块一块地连成片。
但他的胸口在起伏。他还活着。
或者,以某种方式“活着”
。
老烟一整夜没合眼,蹲在庙门口,手里攥着一根从供桌上拆下来的木条。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的疤在紧张时变得更加明显,像一条活着的蜈蚣。
“外面没动静了。”
老烟声音嘶哑,“唢呐声三点左右停了,纸人队伍散了,花轿也不见了。但槐树下面多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