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是热的,碗是冰的。”
短发伸手摸了一下碗沿,“这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能吃吗?”
豪哥咽着口水问。
老烟没说话,看向老槐伯。老人已经退到十步之外,背着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像个纸扎的人。
“他在等我们吃。”
阿澄小声说,“如果我们不吃,可能会触发别的规则,比如‘拒绝主人好意者,视为不敬’。”
“如果我们吃了呢?”
眼镜声音发抖。
没人回答。
豪哥忍不住了,他抓起筷子——筷子在他手里没有挣扎,像是普通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好吃!”
他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真的是肉,红烧肉,肥而不腻——”
他的声音卡住了。
豪哥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
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往外钻。然后他开始剧烈咳嗽,咳得弯下了腰,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一口血喷在地上,血里混着东西——细细的、乳白色的根须,像豆芽,又像蛆虫,在地上蠕动。
“他妈的!”
老烟一把抓过桌上的酒壶,掰开豪哥的嘴就往里灌。白酒灌进去,豪哥的喉咙像抽筋一样剧烈收缩,那些根须拼命往回缩,一根一根地从喉咙里退出来,像退潮的水草。
过程持续了十几秒,豪哥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嘶哑、低沉,像砂纸磨金属。
“肉……是树皮……”
他挤出一句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涵掰开豪哥吐在地上的那块“肉”
,外面是焦糖色的,里面是黑色的、腐烂的槐树皮。树皮上还有牙印,上面爬着几只白色的蛆。
规则揭示:不要吃村里任何东西,包括酒水。
但豪哥喝了酒。酒救了豪哥。
林涵快速看了一眼老槐伯。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抽搐。
保护期还剩十五分钟。
玩家们集中到了土地庙。这是村里唯一有神像的建筑,供的是土地公,泥塑的神像歪着脑袋,脸上的彩漆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黄泥。神像的手断了一只,被用胶水粘回去了,粘反了,掌心朝外。
“在这里过夜?”
眼镜看着漏风的门,不放心。
“庙有神像,鬼不能进。”
老烟笃定地说。
老槐伯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庙门外十步远的地方,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子时前回各自房间。别在庙里过夜。神仙管不了槐树的事。”
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轻得像飘。
“他什么意思?”
豪哥声音嘶哑,“神像没用?”
“也可能他在骗我们。”
短发说。
投票。林涵、阿澄、老烟、小九四人决定留在庙里。眼镜、豪哥、短发、阿宁四人决定回分配的房间——房间在老槐伯安排的四间空房子里,两两一间。
林涵没劝。副本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劝也没用。
短发、阿宁、眼镜、豪哥四人离开了土地庙,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天彻底黑了。
村里没有路灯,没有月亮,连星星都没有。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土地庙围成一个孤岛。庙里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在跳舞。
林涵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倒计时:00:00: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