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村长。
老烟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村长是谁?从头到尾没露过面,只在公告栏和信上出现。他是NPC还是玩家?是活人还是死人?”
“都不是。”
林涵说,“村长是一个符号。一个权限的符号。就像电脑系统里的管理员账户,谁拿到了这个账户,谁就是村长。最开始可能是真正的村长——陈德茂,打更人的弟弟。但陈德茂死后,村长这个身份被另一个人继承了。”
“谁?”
林涵没有回答。他在看安置名单上那个没有名字的条目:“外来者,女,三十四岁,安置于花轿。”
阿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行字,明白了。“你母亲是村长?”
“不是。”
林涵说,“但她可能拿到了‘村长’的权限。新娘说她在花轿里‘试穿嫁衣’,试了三年。如果她试成功了,她就是新的新娘。如果她试失败了,她就是——”
“新的村长?”
阿静接上了他的话。
林涵点了点头。
“所以她不是被困在花轿里了,是她自己选择留在花轿里的。她在争取时间。争取什么时间?争取我们完成副本任务的时间。”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齿轮开始加速转动,“她在花轿里拖住新娘的本体,让新娘的分身只能按照固定规则杀人,不能随心所欲。如果没有她,我们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全死了。”
“为什么?”
小六问。
“因为新娘的规则是有冷却时间的。每杀一个人,需要间隔一段时间才能杀下一个。她在花轿里干扰新娘的本体,延长这个冷却时间。所以铁头进了红白纸屋没死,小六照了镜子没死,阿静在枯井边蹲了那么久没死。不是运气好,是有人在替我们扛。”
所有人都沉默了。
老烟把空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捏了一遍。他的动作很机械,像一台反复执行同一指令的机器。但他的眼眶红了。
倒计时:04:28:44。
距离天亮还有三十一分钟十六秒。
但天已经亮了。不是日出,是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红色的月光洒满了整个村子。月光是红色的,像血,像嫁衣,像红盖头。红光照在祠堂的墙壁上,墙壁上的白灰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的青砖。青砖上刻着字,每一块砖上都刻着同一个字:“奠。”
奠。祭奠的奠。
整座祠堂是用“奠”
字砖砌起来的。
铁头第一个注意到了墙上的变化。他撑着墙站起来,手指摸着那些刻字,一个接一个地摸过去。摸到第十几个的时候,他的手指陷进了砖缝里。砖缝是软的,像泥巴,但不是泥巴,是肉。墙在呼吸。
铁头猛地缩回手。他的手指上沾了一层黏糊糊的液体,透明的,像蛋清,但有一股腥味。他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没蹭掉。
“墙活了。”
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祠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同时看向墙壁。白灰在持续剥落,速度越来越快,像有人在墙后面用吹风机对着吹。白灰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白色山丘。裸露出来的青砖在红色月光的照射下,表面浮现出血管一样的纹路,红色的、细细的、密密麻麻的,像毛细血管。砖缝里的灰浆在蠕动,像活物的肉在缓慢收缩。
老烟走到墙边,伸手按了一下。墙壁是软的,有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一点,像发烧的人额头。他把手收回来,手心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凹痕慢慢恢复原状,像皮肤的回弹。
“这间屋子是活的。”
老烟说,“这座祠堂是一个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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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祠堂。”
林涵纠正他,“是整个村子。槐安村是一个活物。土地是皮肤,房屋是骨骼,路是血管。祠堂是心脏。心脏在跳,所以墙在呼吸。”
他走到供桌前,把香炉从桌面上拿开。香炉下面的桌面上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圆圈里套着一个三角形。和他从槐树下捡到的信封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把手按在那个符号上。
桌面是凉的,比周围的木头凉了至少十度。符号的刻痕很深,深到能感觉到底部有东西——不是木头,是金属。他指甲抠了一下,刻痕底部露出一点金色。金的,黄灿灿的,不是镀金,是纯金。
刻痕底部镶着一块金片。金片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林涵把眼睛凑到离桌面不到十厘米的位置,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第237号安置点。启用日期:1987年7月15日。状态:运行中。”
1987年7月15日。槐安村237人失踪的日子。不是失踪,是“启用”
。
安置点。谁安置谁?安置到哪里去?
林涵站起来,把香炉放回原处,盖住了那个符号。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