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包用透明塑封装着的干果零食,果干的颜色经过长期密封保存依然保持着原样;一袋袋用纸袋封好的茶叶和几盒糖块;还有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罐头,金属外壳在空间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这个基地虽然小,但大多数都是男劳力。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瓶酒转了转,瓶底在草地上留下了一道浅印,阳盛阴衰总不是个事。给男人找点事干,也算激他们的劳动力。如果一个基地没有新的生命出现,它注定是消亡的。
怎么?你还想给他们说媳妇?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这也想得太远了的调子。
说媳妇,那也得有媳妇啊。不说了嘛,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姜暮烟把那瓶酒放回地上,换了个姿势盘腿坐下来,而且我说的新生命不一定是孩子。新面孔、新想法、新技能——只要有人加入,这个基地就会继续生长。哪怕只是换了一批干活的人,那块地的绿意也会比一直面对同一批面孔时更充实。
那你去地下城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招些人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你说的对。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到时候多看看。如果在那边能遇到愿意加入的人——不管男女,只要底子干净、能干,基地都欢迎。
人多了之后,管理起来就得有规则。要不你搞个积分制?让他们干活凭积分,到时候到仓库那儿换他们想要的东西。你空间里的物资多的是,拿一部分出来做兑换池,让他们能看到收获和希望。
也是。物资我有的是,那要看他们能不能干了。姜暮烟的目光从那一排码好的物资上抬起来,落在空间远处正在低头吃草的牦牛群轮廓上,激励机制得先搭起来。不然就算物资再多,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堆在仓库里的东西,跟他们自己没关系。
不是有句话嘛——就像懒驴拉磨一样,前面吊上一根胡萝卜,它才干得起劲。你得让他们看到那根胡萝卜,还让他们知道只要拉够了磨就能吃到。
那些零食、水果、酒,你空间里多的是。让他们营养均衡,还有动力。你看那瓶酒——光把它放在显眼的位置,让老袁他们每天经过的时候能看到它在那儿,不用喝,光看着就知道基地确实有能让他们高兴的东西。这种看得见的希望比任何嘴上的承诺都管用。
姜暮烟从草地上站起来,把那排物资收拢好放回空间里,然后走出了空间。
她穿过通道走到麦地边缘,林远正蹲在那排新装的太阳能板支架旁边校正接线柱的角度。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一边调整接线的角度一边用那截绝缘胶带在接口处绕上新的扎线,像在做一件需要精确度的重复性工作。
他看到姜暮烟走过来,把手里那卷绝缘胶带放在膝盖上,抬起了头。右眼先对焦,左眼的透明覆膜跟着偏了一下角度,落点比右眼慢了半拍,但最终也落在了她脸上。
林远,你那边还有别的物资?她在距他两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跟他平齐,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他中午吃了什么。
林远把绝缘胶带重新拿起来绕了一圈,打好收尾之后把它搁进了工具盒里。有。但主要目的是基地的团结和动力,物资本身只是一部分。你也在考虑搭建一套积分体系?
对。光靠分配,久了会疲。人需要一些自己能掌控的东西来支撑日常的消耗。
我知道。林远说。他把工具盒合上,放在膝盖旁边,侧过头来看着她,那这套体系由我来搭吧。我懂一点怎么用有限的资源做分配系统的设计。
有你在,事半功倍。姜暮烟站起来之前说了一句。
我是工具人。林远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我懂。
姜暮烟站在麦地边上低头看着他,他正在把工具盒的扣带拉紧,动作稳定均匀,没有因为工具人这个词出现任何停顿或者偏移。
你对自身的价值倒是认知清晰。她说。
看都看出来了。林远把工具盒夹在臂弯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尘和草屑,极夜期间,终端的光能撑住地表的温度,只要终端还在运行,我就有用。
那就行。你先把积分体系的设计框架搭出来。物资清单我回头整理一份给你——那些可以用来兑换的东西。
林远转身往通道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他的背影在通道口的暖黄色灯光中被拉成了一道稳定的轮廓线,移动的节奏均匀,没有因为刚才那场对话而出现任何停顿或者加。
姜暮烟站在麦地边缘看着他走进了通道深处,然后转身走回保温棚。
系统,你说他那个工具人的说法——是真的坦然还是装的?
真的坦然。系统回答,他体内的终端种子跟他的精神力已经深度融合了。他不把那个当负担——当成了自己立身的方式。
姜暮烟在保温棚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铁丝网边缘处。墨色的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区域,那道暖金色光源的轮廓在极夜的背景中稳定地亮着,像一盏正在持续运转的灯。
晚饭是在通道里吃的。铁皮炉子上的大锅冒着白汽,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干菜叶在热气中慢慢舒展开来恢复了深绿色的原样。
墙角那盏新接的电灯在头顶上亮着,光线不算亮,但比油灯稳定,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没有那种跳跃的颤动,像一层被固定住的浅金色薄纸贴在墙板和地面上。
驼背男盛了第一碗粥,蹲在靠近锅边的地方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扫过通道深处那面墙板——墙板上贴着几张用碳条写好的粗纸,新贴上去的,纸张边缘还带着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锯齿形毛边。
最上面那张纸上用碳条写着几个大字:积分兑换清单。下面的字迹是林远的,整齐工整,每个条目之间留了均匀的间距。
酒……一瓶,积分二百。驼背男把那行字念了出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的人听到。他念完那句之后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目光没有从墙面上移开,像是在用眼神从那些字迹中确认它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