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块,二十积分一包。矮胖同伴的声音从另一边接上,他已经端着碗站到了墙板前面,左手端着粥碗,右手拿着筷子在虚空中点着那行字,这也太……太字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个停顿的长度已经足以让其他人明白他的意思。
果干,四十积分一包。干瘦青年端着碗凑了过来,碗沿几乎贴到了墙面,他看着那行字,视线沿着两个字从纸页上方的角落滑到底端,像在用眼睛测量它的位置和价值。肉罐头,八十积分一罐。茶叶,六十积分一包。他停了一下,把碗从嘴边移开,然后重新端起来,那盏粥在他手中微微晃了晃,像一个正在被重新校准的天平正在把新的重量分配到原有的平衡点上。
墙前面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端着粥碗挤到前面,有人把碗放在矮桌上空着手挤了过来,有人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伸着脖子看那些碳条字迹。
老周站在最前面,他的目光在那行酒,二百积分的位置停得最久。他端详着那串数字,像在用自己的经验推算那二百积分的价值,推测需要干多少天的活才能攒够,推测换到了之后是否值得。
二百积分……得干多少天才能攒够?他侧过头问了一句。那道横贯下巴的粗疤在电灯的光线中微微泛着浅色的光泽。
林远站在墙板的另一侧,把手里那截铅条收进衣袋里。根据目前的劳动强度估算,每天完成基础任务可以获得大约十到二十积分,具体取决于工种和完成质量。
那也就是说——矮胖同伴放下端着的碗,目光从墙面上收回来落在林远身上,一瓶酒得干上十到二十天?
差不多。这还只是初期标准,以后会根据物资储备情况和基地运转需求做调整。
人群中的声音在十到二十天那几个字落定之后又升了一度。干瘦青年已经蹲回了自己的位置,端着粥碗的姿势比之前更稳了一些,像在把十到二十天换一瓶酒这件事放在自己的时间表里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老周站回铁皮炉子旁边,从矮桌上端起自己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在喝粥的间隙中抬起,投向那面墙板的方向。
他的碗沿在嘴唇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放低了,像一个人在确认了某样东西确实存在之后不再需要一直盯着它看也能继续保持方向感。
老袁从人群外围挤到墙板前面。他端着一只大号的粥碗,站到墙面正前方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侧过头朝林远的方向问了一句:那个——积分换完物资之后,积分清不清零?
不清零。积分永久有效,可以累积。
老袁把粥碗换到左手上,右手的拇指在那行字的边缘停了一下。他没有把拇指按下去,只是悬在那里,像在丈量从当前位置到目标之间的估算距离。那还行。不白干。
程火走进通道的时候肩膀上还搭着那根改了装的线轴,上面的毛线已经缠了大半卷。墙板前排着的那几颗人头为他留出了角度,让他能够看到积分兑换清单那几个字和下面排列的条目。
他的目光顺着纸张边缘走了一遍,停在和之间,微微偏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没有往墙前面挤,也没有加入正在讨论一百积分需要干多久的人群。
他走到铁皮炉子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把线轴搁在膝盖上,端起已经晾在桌上的一碗粥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我这有异能的,能不能多得一些积分?
林远抬起头来。他站在墙板另一侧的位置上,手里那截铅条已经收进了口袋,目光落在程火身上。他在回应前停了一下——像在处理一个没有预先纳入框架的变量正在试图进入系统。
异能目前不在积分制度的兑换框架内。林远说。他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确认过的标准条款,积分制度是基于完成度、时长和质量的。异能本身不计入兑换框架。
那我每天用火球给大家热饭、照明、烘干柴火——这算不算劳动?
程火说得简短清楚。他的语气不是质问,更接近一个正在陈述标准操作流程的人平静地指出流程本身存在的一个细节。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等着答复。
林远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程火那张被火光映出一层暖色的侧脸,看了片刻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这个需要加进去。你那份清单我重新拟一版,把特殊技能贡献也加上去。
行。拟好了给我看一眼。
通道里那段时间的对话没有因为那段关于异能的插曲而中断太久。
人群已经散开了,各自端着粥碗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有人还在低声讨论那瓶酒的积分数目,有人在用筷子在碗沿上画着数字估算自己多少天能攒够一包糖。
老周端着已经凉了一半的粥碗蹲在通道口的台阶上,碗沿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道墙板的方向。
他在深夜极夜的衬托下比平时显得更安静,像一个正在重新规划路线的人正在地图上找到一条新的参照线,正在用它的间距作为新的衡量单位来重新衡量自己与目标之间的距离。
姜暮烟靠在通道最里侧的墙面上,把刚才那场对话的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听进了耳朵里。她的目光从程火的侧脸上移开,垂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在通道口逐渐安静下来的夜风中缓了一口气。
他们恨不得眼睛能贴到墙上去。她在意识中说。
人嘛。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这是标准进程的肯定,有了念想才有动力。糖、果干、酒、茶叶——这些东西在极夜期间的意义比它们本身的价值大得多。它们是日子的刻度——让人感觉到时间在被有意义的刻度标记着。
慢慢来。她说。
嗯,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她转身走回保温棚的时候,又听到了那堵墙板方向传来的一句新的低声交谈。
有人在数排在那张贴纸下方的条目数量,像在确认这份清单的体量和规模。
通道里的暖黄色灯光把她经过时的影子在地面上拖成了一道细长的深色轮廓,尾端在门帘落下的间隙被收窄成了一线极细的光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