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的质地紧实而致密,跟低海拔的冰川区域那种潮湿松软的融雪层不太一样——这里的土粒之间没有多余的水分,像被完全压实了的粉末。她的精神力在那层冻土中缓缓推进,一寸一寸地扫描着土壤浅层的结构。
在深入土层大约十厘米左右的位置,她的精神力碰到了一些细长的、带有韧性的纤维状结构。它们在冻土的缝隙中横着或斜着伸展着,每一根的长度都在五到八厘米之间,直径大约跟一根火柴棍差不多,表面覆盖着一层紧致的外皮。
她的精神力沿着其中一根纤维的轮廓描了一圈——它的形态不是植物根须那种自然生长的散的形状,而是更加均匀、更加规则,像一件被精心加工过的天然制品。
“找到了。”
她在意识中说了一句。
“虫草?”
“应该是。”
她把精神力集中在那根纤维下方更深一些的位置,确认了它的底部连接着一团更致密的灰褐色菌核。那团菌核的质地硬而干燥,像一粒被风干了很久的种子,但精神力探入它内部的时候能感知到极其微弱的、像一颗被压缩到几乎不可见的小火星在暗中燃烧一样的能量残留。
“还活着。不是冻干。它在休眠。”
姜暮烟弯下腰,手掌贴在那片雪壳表面感受了一下土层的温度。那层薄薄的硬雪壳在她手心的温度下融化了一片,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冻土。
她精神力沿着虫草的轮廓把它包裹起来,像一个在小心剥离标本层的手在仔细地分开纸张和胶水。精神力在虫草周围的冻土中施加了一个轻柔的、均匀的往外推的力。
冻土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整根虫草连同它下方那团菌核被精神力稳稳地托着从土中抬升了起来,穿过那道被融化的雪壳缝隙,完整地离开了土层,悬在了她的手掌上方。
那根虫草在她掌心上方的空气中缓慢地旋转着。它的形态完整,菌核饱满,虫体部分的外皮保持着坚韧的韧性,在暮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深褐色光泽。
“活的。”
姜暮烟仔细端详片刻,把它连同一块完整的土体一起送入了空间里。“活的就还有机会种活。我把它们连这片雪和土都搬进去。让它们在新环境里慢慢恢复,看能不能重新长出菌丝来。”
“你还想在空间里种啊?”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打了一个轻微的弯,“这个不是直接采收的天然药材吗?你找它不就是为了用它入药?”
“试试呗。”
姜暮烟把第二根虫草也从土中取出来,
“万一成了那不就赚大了。那片冰雪区的土壤环境和这里差不多,温度也接近。只要让它们保持休眠状态不被破坏,等那边的温度和环境参数调整好了,说不定它能自己慢慢恢复过来。到时候想在空间里自己长一批虫草——就不用再跑这么远来挖了。”
“你也不怕人参娃娃跟你闹。”
系统的声音里掺了一丝像在忍笑的振动,“你那空间里还泡着一棵从修仙界带回来的人参呢,虽然泡在灵泉里一直没动静,但万一哪天它醒了——你往旁边种一片虫草,你猜它什么心情?”
“它在灵泉池里泡着,连出都不愿意出来。”
姜暮烟把第三根虫草从冻土中取出来,“根本都不是一个品种,还能打起来咋的?”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它在沉默中留出了一段刚好可以被理解为“我不确定但我不说”
的空白,然后重新接上了话头:“那可不好说。药材之间的领地意识有时候比动物还强。”
姜暮烟在那道短暂的沉默中继续着手里的动作。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她在自己脚下那片冻土中清理出了一块大约两平方米的区域,把那些正处在休眠状态中的虫草逐一取出来,连带着它们周围的冻土和雪壳一起送进了空间的冰雪区。
它们在空间里被安置在冰雪区边缘一处跟外部环境最接近的角落,像一小片被整体平移进来的旧风景切片,安静地落在白色与灰褐色交界的边界线上。
她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肩背。高原上的夜风已经变得比刚才更凉了,风穿过雪脊表面时出细长的吹哨声,像一条极细的线被拉直了。
“先收这些。”
她朝那片已经被清理过的冻土区域看了一眼,“等第一批活过来了,再回来补采。”
她转过身,面朝着麦地的方向,在暮色中做了最后一次定位。
夜风从雪脊上空掠过,把她身后那片被清理过的冻土上新露出来的湿痕吹得微微结了层薄霜。
她脚下的雪壳在她的重量中微微下陷了一线又恢复平整,她的身形在那片高地的暮色中逐渐变淡、收拢、然后从原地彻底消失了。
她瞬移走之后的那片冻土上只留下了一圈融化了雪壳后露出的深色湿痕,像一枚被按在白色纸张上的暗色印章,正在逐渐被夜间的冷空气冻成一层薄薄的透明冰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