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站在一道冰脊的顶端,暮色正在她脚下缓慢地收拢成一条暖橘色的细线。她的精神力持续铺展在身后那片谷地中,像一张被摊开在夜风中的细网。
那排正在沿着气味轨迹移动的深色小点已经偏离了她离开的方向大约二十度角,正在朝着一道侧面的碎石坡方向缓慢推进。
“它们怎么拐弯了?”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在侧耳倾听某个远处传来的声音的更多细节。
那道深色队列的位置在她精神力的感知中正在离她原来的路线越来越远,像是被另一股更强烈的信号牵引着。
“你当它们有定位系统啊?”
系统的回应带着一丝在意识空间里像电流经过导线时那种细碎的波动,“它们追踪的是气味。你之前停留过的每一个位置都会留下不同浓度的气味残留,浓度最高的那个点就是你在某个地方坐过、蹲过或者站过最久的地方。而它现在正朝着你留过气味浓度最高的那个位置走。”
“那不就是我站过的地方?”
“对,你站得最久的地方——是你喂它吃胡萝卜的那块岩石旁边。它现在带着它的同伴们回去找那块岩石了,而不是跟着你走。”
姜暮烟轻轻“啊”
了一声,隔了半拍才轻轻笑了一下。“那这个小东西还挺认地方的。它觉得那块岩石是个有吃的的地方——这算不算把它圈住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它记住了那地方有食物,而且它记住了那食物的味道。”
系统停了一下,“这个也算长远稳定的肉源吧。带回去养着,以后繁殖了也能自给自足。”
“收。”
姜暮烟的精神力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又松开,在锁定方向的一瞬间释放出了一个精准的定位标记。她脚下一蹬,瞬移。
她的身形出现在那块磨盘大的灰色岩石旁边时,那排竹鼠正在岩石前方的碎石地面上呈半圆形蹲坐着,第一只竹鼠正用前爪捧着一小块被她之前掰碎落在地上的胡萝卜碎末往嘴边送。
它周围的几只竹鼠围成了一圈,背上的硬刺在不同方向的不同角度中微微张开着,像在彼此确认对方的存在。
姜暮烟的突然出现让整个场景在一瞬间凝固了。
第一只竹鼠嘴边的胡萝卜碎末掉落在了地上,它的前爪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来。那一整圈深色的影子同时朝外弹开了半圈,像一圈被外力推开的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
“别慌。”
姜暮烟的声音不高不低,她蹲了下来跟它们平齐。她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没有伸出来,精神力在空气中均匀地铺展开来,像一层温热的布笼罩住了整个区域。“你们那块岩石住够了。我带你们去新地方。”
她的精神力缓缓收拢,把那排竹鼠连同它们脚下的一块地面一起包裹住,然后送入了空间里的养殖区。
那片养殖区是她之前用围栏围好的一小片草地,地面铺着松软的细土和干草,围栏边上放着一只石槽。
竹鼠们被放进去的时候四爪着地,动作略微紧张地站了片刻。它们面前的石槽里已经搁好了几根切成段的胡萝卜和一小把嫩草叶。
第一只竹鼠最先动了。它低头嗅了一下石槽边缘的胡萝卜段,然后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这片新环境的四壁——绿色的草地、温和的光线、没有风声、没有碎石坡也没有岩石缝隙。
它的前爪踩了踩脚下的细土,然后低头咬了一口胡萝卜。嚼了咽下去之后,它的背刺从微微张开的状态收拢成了紧贴背部的低伏状态。
它的同伴们也陆续凑了过来,在它周围各自找好位置蹲坐下来开始进食,背刺在进食过程中逐渐降平了,像被翻过去收好的旗子。
姜暮烟站在空间边缘看着这一圈正在低头吃胡萝卜的深色身影。它们围成了一个圈,保持着均匀的间距。那些细碎的咀嚼声在空间里安静地回荡着,像一用牙齿和植物纤维演奏的短小的歌。
“这个新来的品种,”
她侧过头对空气说了一句,“先观察几天。适应了就留着,不适应再另说。”
她退出空间,重新站在了那块灰色岩石旁边。暮色在谷地中又深了一度,整片冰川区域正在缓慢地沉入夜间那层深蓝色的背景底色之中。
她的精神力在退出空间之后没有收回,而是顺着她之前预设好的方向朝更远处延展——朝更高处、更冷处、更接近雪线的那片区域铺开。
她的身形在最后一次定位之后又一次瞬移了。
高原的空气比她之前待过的任何区域都更干更薄。她在落地之后的第一口呼吸就能感觉到那种差异——空气中的含氧量明显下降,每一次吸气都比在低处时更浅一些。
她站在原地缓了片刻,让肺泡适应了新的气压环境之后才开始环顾四周。这里的视野比冰川谷地更开阔。
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硬雪壳,踩上去的时候靴底会陷进去大约一厘米,然后被一层坚硬的冻层托住不再继续下沉。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脊和冰原的拼接,像一幅被铺开的、以白色和灰色为主色调的旧画布。
她的精神力向四周辐射出去。那层感知像一张被浸湿了的纸一样贴着地表缓慢地铺开,穿过那层薄薄的硬雪壳之后触及了底下的冻土。